《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Cross-context gaslighting and the role of victim person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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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现有煤气灯操控（Gaslighting）测量工具的局限性，开发了跨情境的《煤气灯操控行为体验问卷》（GBEQ），并通过两项横断面研究（N=222, N=513）验证其信效度。研究发现煤气灯操控在浪漫关系中最常见且可持续数年，会导致幸福感下降、自尊降低、焦虑等心理后果。神经质（Neuroticism）、恐惧动机（Fear）和女性性别是风险因素，而自尊（self-esteem）是保护因素。该研究为识别易感人群和制定干预措施提供了重要依据。
在亲密关系中，你是否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你清楚地记得某件事的发生，但对方却坚称“你记错了”甚至“你在胡思乱想”？这种试图扭曲他人对现实感知的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煤气灯操控”（Gaslighting）。该术语源自1938年的惊悚剧《煤气灯下》，剧中丈夫通过一系列心理操纵使妻子怀疑自己的理智。随着研究的深入，煤气灯操控的定义已从最初质疑认知能力，扩展到否定情绪反应（如“你反应过度了”）等多种形式。
尽管煤气灯操控对心理健康的影响日益受到关注，但该领域的研究仍面临重大挑战。最突出的问题是缺乏一个经过严格心理测量学验证、能够跨情境评估具体煤气灯操控行为的标准化工具。现有测量方法或局限于浪漫关系背景，或未能清晰区分煤气灯操控行为本身与其后果和促成因素，甚至依赖于未经充分验证的评估量表。这种测量工具的缺失，严重阻碍了对煤气灯操控现象的系统性研究，特别是对受害者人格特质等个体因素作用的深入探讨。理论研究表明，某些人格特质（如大五人格、动机）可能增加经历煤气灯操控的风险，而另一些特质（如自尊、幸福感）则可能起到保护作用。然而，这些假设亟需一个可靠有效的测量工具来检验。
为填补这一空白，德国联邦国防大学慕尼黑分校心理学研究所的Ellen Dapperger和Karl-Heinz Renner在《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上发表了一项研究。他们旨在（1）开发一个理论推导、综合全面、跨情境的煤气灯操控行为体验测量工具（Gaslighting Behavior Experience Questionnaire, GBEQ）；（2）论证经历煤气灯操控的显著性及其对心理健康的严重影响；（3）初步识别与经历煤气灯操控相关的个体风险和保护因素。
研究人员主要通过问卷调查法开展了两项横断面研究。研究样本为德国成年人群（研究1 N=222，研究2 N=513）。核心工作是开发并验证了22个条目的GBEQ，该问卷要求参与者评估在不同情境下经历特定煤气灯操控行为（如“是否有人试图让你相信你是在想象或发疯，尽管你可以信任自己的感知？”）的频率。研究还采用了多种成熟量表评估参与者的大五人格特质（研究1用BFI-K，研究2用BFI-2）、动机（统一动机量表UMS-3）、自尊（罗森伯格自尊量表RSES）、幸福感（世界卫生组织-5项幸福感指数量表WHO-5）以及依赖型人格风格（人格风格与障碍量表PSDI）等。通过探索性因子分析（EFA）、验证性因子分析（CFA）、相关分析、回归分析和组间比较（t检验、ANOVA）等统计方法，检验了GBEQ的心理测量学特性，并考察了煤气灯操控体验与各人格变量之间的关系。
GBEQ的心理测量学特性
研究1的探索性因子分析（EFA）支持GBEQ的单维结构。研究2的验证性因子分析（CFA）模型拟合指标达到可接受水平（χ2/df = 4.12, CFI = 0.92, TLI = 0.90, RMSEA = 0.08）。两个研究中，GBEQ均表现出优异的内部一致性（α研究1 = 0.94, α研究2 = 0.96），且与现有的煤气灯操控问卷（GBQ和GQ）高度相关（r > 0.86），显示了良好的信度和汇聚效度。
煤气灯操控的显著性
描述性统计结果揭示了煤气灯操控的普遍性和严重性。在研究1和研究2中，分别有66.7%和约75.9%（过去、当前或两者皆有）的参与者报告曾经历煤气灯操控。其发生频率平均在“很少”到“有时”之间（M研究1 ≈ 2.47, M研究2 ≈ 2.50）。大多数经历持续时间较长，约41.7%（研究1）和44.2%（研究2）的受害者报告经历持续“数年”。煤气灯操控最常见于浪漫关系（研究1: 45.9%, 研究2: 54.1%），其次为家庭、朋友关系、工作场所和约会情境。
更重要的是，煤气灯操控与广泛的心理后果显著相关。超过50%的受害者报告煤气灯操控导致其自尊、自信、幸福感下降，以及困惑、不确定感、自我怀疑、压力症状等“较强”或“非常强”的影响。超过30%的受害者报告了内疚感、愤怒、对他人的不信任、对记忆/感知的怀疑、孤立、孤独、焦虑症状、否认施害者行为以及抑郁症状。尽管比例相对较低，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受害者报告了被诊断的精神障碍（如抑郁、焦虑障碍）、应激症状（如焦虑、精力与睡眠问题）和躯体疾病（如胃肠道、神经生理学、心脏症状）。GBEQ得分与所有这些后果均呈中等至较大的正相关。
人格相关的风险与保护因素
相关和回归分析结果揭示了一系列与经历煤气灯操控相关的人格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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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因素：神经质/负性情绪（Neuroticism/Negative Emotionality）在两个研究中均与煤气灯操控体验呈显著正相关，并是其最强的正向预测因子（β研究1 = 0.35, β研究2 = 0.33）。在 facet 水平，抑郁（Depression） facet 是显著的预测因子。恐惧动机（Fear，指对失败、拒绝、失控、失去情感联系等的恐惧）在两个研究中均与煤气灯操控体验正相关，并是其显著预测因子（β研究1 = 0.30, β研究2 = 0.33）。依赖型人格风格（Dependent personality style）在研究2中与煤气灯操控体验正相关，并是其显著预测因子（β = 0.24）。组间比较显示，有煤气灯操控体验的个体在这些风险因素上得分显著高于无此体验的个体。此外，开放性（Openness/Open-Mindedness）在研究2中与煤气灯操控体验正相关并是其预测因子，其 facet 创造性想象（Creative Imagination）也是正向预测因子。女性报告煤气灯操控体验的频率显著高于男性（d研究1 = -0.41, d研究2 = -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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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因素：自尊（Self-esteem）在两个研究中均与煤气灯操控体验呈显著负相关，并在控制年龄和性别后，是其显著的负向预测因子（β研究1 = -0.30, β研究2 = -0.21）。幸福感（Well-being）与煤气灯操控体验负相关，但在回归模型中预测作用不显著。宜人性（Agreeableness）在研究1中与煤气灯操控体验负相关并是负向预测因子，但在研究2中维度水平关联不显著。然而，在 facet 水平，信任（Trust） facet 是煤气灯操控体验的负向预测因子，而同情（Compassion） facet 却是正向预测因子。尽责性（Conscientiousness）的结果不一致，研究1中负相关，研究2中正相关且其 facet 勤奋（Productiveness）是正向预测因子。外倾性（Extraversion）的 facet 果断性（Assertiveness）是负向预测因子。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成功开发并验证了首个专门用于评估跨情境煤气灯操控行为体验的标准化工具GBEQ，证明其具有良好的信度和效度。研究证实煤气灯操控是一种普遍存在、持续时间长、且对受害者心理健康（如导致自尊下降、抑郁、焦虑等）有严重负面影响的跨情境现象，尤其在浪漫关系中高发。
在人格因素方面，研究结果表明神经质/负性情绪、恐惧动机、依赖型人格风格和女性性别是经历煤气灯操控的潜在风险因素，而自尊则是一个重要的保护因素。其他一些人格特质（如开放性、宜人性的某些方面）与煤气灯操控体验的关系更为复杂，提示需要从更精细的 facet 层面进行探讨。这些发现支持了早期的煤气灯操控理论以及近期的一些理论模型（如预测误差最小化模型PEM、浪漫关系中的煤气灯操控体验模型GERR），强调了受害者人格在煤气灯操控动态中的重要作用。
本研究的发现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理论上，它推进了对煤气灯操控体验的测量和理解，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可靠工具并指明了方向。实践上，研究结果有助于公众和专业人士（如心理咨询师、公共卫生机构）更好地识别煤气灯操控及其影响。识别风险和保护因素有助于针对易感人群开展预防性教育（如提升自尊、增强界限设定能力），并为开发针对受害者的干预措施（如针对低自尊、依赖型人格的认知行为干预）提供了初步依据。研究者强调，探讨人格因素的目的并非指责或病理化受害者，而是为了增强个体对自身脆弱性的认识，从而提升抵御心理操控的能力，最终促进心理健康。未来的研究需要采用纵向设计来验证因果方向，并考察施害者特征及其与受害者特征的交互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