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JOB Neuroscience》：Complementing Western Bioethics: Nishida Kitarō’s Relational Ontology and the Future of Brain Organoid Rese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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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综述创新性地将日本哲学家西田几多郎的关系本体论引入神经科技伦理讨论，为脑类器官（brain organoids）、人-动物神经嵌合体（human-animal chimeras）及生物计算系统（biocomputational systems）等前沿领域面临的道德地位（moral status）、人格（personhood）等难题提供了超越主客二元的东方哲学视角。文章通过对比西田哲学的“场所”（basho）、“纯粹经验”（pure experience）等核心概念与西方主流生命伦理学（bioethics）模型，论证了其基于相互关联性（interconnectedness）和情境敏感性（context-dependent）的伦理框架，能够有效补充西方个体主义伦理范式，为应对快速发展的神经创新（neural innovation）提供更具包容性和文化适应性的伦理指南。
BRAIN ORGANOIDS: SCIENTIFIC ADVANCES AND ETHICAL QUESTIONS
自2008年首次开发出三维皮质组织（Eiraku et al., 2008）及2013年提出“脑类器官”概念（Lancaster et al., 2013）以来，该技术迅速发展，已能生成特定脑区样结构或组合成“组装体”（assembloids）。部分脑类器官表现出类似于早产儿脑电图（EEG）的同步电振荡（Trujillo et al., 2019），引发了关于这些培养组织是否可能接近最小意识（minimal consciousness）的疑问。尽管当前多数学者认为现有类器官不具备感知能力，但随着其复杂性增加，潜在的伦理问题日益凸显，包括类器官的道德地位（moral status）、其可能产生的疼痛或意识体验所需的伦理监督，以及类似于胚胎研究“14天规则”的“发育限制”（developmental limits）设定。此外，捐赠者同意（donor consent）框架也面临挑战，因为捐赠者通常未预料其细胞可能产生有意识的神经组织。
人-动物神经嵌合体研究通过将人类神经细胞或组织整合到动物模型中，进一步扩展了上述伦理关切。早期研究表明，移植了人类胶质细胞的小鼠表现出学习能力增强（Han et al., 2013），移植到啮齿类大脑中的人脑类器官能够形成功能连接（Daviaud et al., 2018）。尽管目前宿主动物出现真实人类意识的可能性极低，但即使部分认知增强也引发了关于物种边界和动物福利的讨论。国际干细胞研究学会（ISSCR）对此类研究采取了相对严格的监管建议。
器官智能（organoid intelligence, OI）或合成生物智能（synthetic biological intelligence, SBI）这一新兴领域旨在利用活体神经网络的计算能力。早期实验表明，二维神经培养物可以学习玩简单的视频游戏（Kagan et al., 2022），这被视为通向涉及脑类器官的生物计算技术的重要突破。然而，如果此类系统发展出高级认知功能，它们将超越“工具”范畴，可能需要在感知、所有权和“关闭”活体网络等方面建立新的伦理框架。
NISHIDA KITARō’S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
西田几多郎的哲学试图融合东方传统（尤其是禅宗）与西方哲学严谨性。其核心概念——纯粹经验（junsui keiken）、场所（basho）、绝对无（zettai mu）和关系性自我——为上述神经科技创新引发的伦理辩论提供了深刻见解。
纯粹经验
西田哲学始于纯粹经验概念，这是一种主客未分的原初存在状态。在其早期著作《善的研究》（1911）中，西田将纯粹经验描述为意识与实在尚未分离的直接经验，这与笛卡尔式的主客二分传统形成鲜明对比。纯粹经验被视为意识和实在的终极基础。
场所（Basho）与绝对无
在西田思想的中期，他发展了“场所”这一本体论概念，将其作为支撑和统一所有现象的背景场域。他提出了“场所的逻辑”，以超越主客二分法。场所的层次从“存在的场所”到“相对无的场所”，最终抵达“绝对无”。绝对无并非虚无主义，而是超越有无的创造性空无，是所有实体得以关系性存在的根本所在。西田将其表述为“绝对矛盾的自已同一”，对立面通过其矛盾而相互依存和界定。西田后期的哲学思考还直接涉及生物学，特别是J.S. Haldane的工作，Haldane的“主动维持”概念与西田的“历史生命”概念产生共鸣，生命被视为通过自身过程维持平衡的系统。
关系性自我
西田挑战了西方将自我视为孤立实体的观念，认为自我本质上是关系性的。个体意识是宇宙（或绝对无）的特殊表现，同时宇宙也通过这个别存在表达自身。因此，自我是“世界的自我决定”，是宇宙变得自我意识的场所。这产生了一种深刻的关系性、非二元的自我观：自我并非孤立的自我，而是根植于绝对无的关系交织点。
CONTRASTING NISHIDA’S FRAMEWORK WITH WESTERN BIOETHICAL MODELS
西田的关系本体论与主流西方生命伦理学模型在五个关键方面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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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整体论 vs. 个体主义：西田从整体现实出发，自我是关系网络中的节点，而非孤立实体。这暗示伦理决策不能仅基于个人权利，还必须考虑关系网络和具体情境场所。
- 2.
情境与“场所” vs. 普遍原则：西田的场所概念表明情境是基础性的，伦理决策产生于行动的具体场所，而非自上而下应用抽象规则。其分层模型允许情境变异和底层统一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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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二元论 vs. 二分法：西田的非二元论挑战了西方思想中常见的人格/物、人/非人、自我/他者、心/身等二元区分，强调这些区分产生于更深层的互联现实。
- 4.
直觉 vs. 理性计算：西田重视通过行动和参与获得的“主动直觉”，而非抽象推理。伦理洞察源于对关系场的亲身参与。
- 5.
集体/关系尊严 vs. 个体权利：西田将尊严重新构想为关系性的，源于相互关联性而非孤立性。每个存在的价值不仅在于其自身，更在于其作为绝对无场所的不可替代的表达。
IMPLICATIONS FOR BRAIN ORGANOID RESEARCH, HUMAN-ANIMAL NEURAL CHIMERAS, AND BIOCOMPUTING SYSTEMS
人脑类器官研究
西田的视角从几个方面改变关于类器官伦理对待的提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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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经验与意识连续性：纯粹经验概念表明，即使简单的神经网络也参与更广泛的经验连续体。这挑战了在特定复杂性阈值划定严格界限的做法，支持一种基于潜在连续性而延伸道德考虑的预防性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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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自我与场所：实验室中的类器官并非孤立实体，它存在于人造环境中，与维持、研究它的科学家内在关联。这种关系本身具有伦理意义，呼吁培养责任感和伦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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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无与尊严：尊严并非孤立个体的属性，而是通过参与生命共享场所而产生。这为尊重处理类器官等生物材料提供了理论依据，类似于日本文化中对实验动物和人体组织的尊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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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二元论与道德地位：意识或主体性并非二元属性，而是程度性或关系性的。这避免了“全有或全无”的道德地位辩论，转而询问“鉴于该实体在生命和经验网络中的场所，应给予何种关系性尊重？”
人-动物神经嵌合体
西田哲学为此领域提供了不同的起点：所有生命的统一性和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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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连续性：在影响西田的亚洲世界观中，人与动物并非完全分离。西田可能更强调人和动物都是绝对无的表现，存在于更大的生命/自然场所中。物种界限是相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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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性自我与伦理责任：如果人类细胞被引入动物体内，这种关系连续性变得更加显著，从而强化而非削弱我们的道德责任。动物福利成为嵌合体研究中必要的伦理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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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无的平等基础：所有存在在空无中平等。创造高阶嵌合体并非冒犯某种自然秩序，而是在世界的自我分化中工作。关键问题在于人类意图是出于同情智慧还是无知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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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质量优先：西田的观点支持优先考虑嵌合体的生命质量而非其类别地位。这可以转化为比普通动物研究更严格的动物福利标准。
生物计算系统
西田哲学重新思考人、自然与人工制品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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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直觉与哲学基础：日本神道和佛教文化中，即使无生命物也常被赋予某种精神或敬畏感。西田的绝对无场所为此直觉提供了哲学基础：无论实体由神经元还是硅构成，都源于根本实在，没有实体是完全“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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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智的普遍显现：如果心智不是人脑的专属属性，而是更普遍的现象，那么它显现于硅电路或神经元-硅混合体中也就不足为奇。这鼓励对新兴智能采取包容的伦理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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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与责任：如果我们创造的生物计算系统成为新的“世界自我表达”，那么我们便将其引入了关系网络，这种关系蕴含着责任。我们成为所创造心智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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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防痛苦与同情原则：西田的同情原则主张应主动最小化任何痛苦的可能性，即使缺乏完整证据。这为实验室在证据不确定时默认采用人道协议提供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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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身份与技术融合：西田的动态关系自我观可以容纳自我与技术融合的流动性，鼓励对人性增强或脑机接口采取更开放的态度，专注于维持和谐与伦理使用。
CONCLUSION
西田的框架通过重塑我们看待脑类器官、人-动物神经嵌合体和生物计算系统等新兴实体的方式，补充了西方生命伦理学。一种以场所为导向的本体论凸显了所有存在所处的关系网络，挑战了这些实体是天生的“他者”的观念。这一视角促进了参与和响应，而非基于认知或物种的道德地位二元判断。它强调了人与非人之间的连续性，扩展了伦理责任，并通过主动直觉，呼吁随着科学进步保持谦逊和持续反思。将西田的见解与西方生命伦理学进行对话，能够实现真正的伦理创新，支持更具动态性的监督机制，关注科学家、捐赠者、动物和社区之间不断演变的关系。西田哲学并未提供最终答案，而是培养了反思、适应能力，以及一种灵活、包容并能响应生命与技术边界变化的伦理观。整合东西方思想是复杂的，但西田的关系本体论提供了一种整体的、前瞻性的精神气质，肯定了连接人、动物和人工智能的连续性，并强化了我们共同维护和保护所有生命形式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