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mal Cognition》：Social evaluation of skilfulness in Tonkean macaques (Macaca tonkeana) and brown capuchins (Sapajus apel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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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非人灵长类能否评估他人技能这一社会认知核心问题，通过设计巧妙的容器操作实验，首次系统探讨了东加猕猴（Macaca tonkeana）和褐卷尾猴（Sapajus apella）对人类演示者技能水平的评价能力。实验发现，尽管两种猴子在选择测试中未表现出对熟练者的显著偏好，但它们成功调整了初始偏好方向，且在期待测试中表现出对熟练演示者的注视偏好。这项发表于《Animal Cognition》的研究为理解非人动物社会评价的认知机制提供了重要证据，揭示了行为测量指标在捕捉社会认知能力方面的复杂性。
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动物如何评估同伴的能力水平一直是个迷人的科学问题。就像人类会关注身边能工巧匠一样，许多动物似乎也具备识别群体中技能出众个体的能力。这种能力对生存至关重要——无论是向熟练的觅食者学习技巧，还是选择能力强的合作伴侣，都能带来直接的利益。然而，这种看似简单的社会判断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认知机制？动物是真正形成了对同伴能力的印象，还是仅仅通过经验积累学会了行为与结果的关联？这个问题困扰着比较认知研究者多年。
以往的研究大多集中在动物对他人"亲社会性"的评价上，而对"技能"这种更具认知挑战性的特质关注较少。少数研究表明，长尾猕猴能够选择技能更强的人类演示者，狗狗也会更关注技能熟练的个体，黑猩猩甚至能战略性地选择最有能力的合作伴侣。但这些研究往往难以排除个体差异、熟悉度等混淆因素，且对背后认知机制的探讨不够深入。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来自德国灵长类研究中心的研究团队决定开展一项更加精细的研究。他们选择了两种具有高度社会容忍性的灵长类——东加猕猴和褐卷尾猴作为研究对象。这两种猴子都生活在多雄多雌的社会群体中，表现出丰富的社会认知能力，如社会关系知识、注意力理解等。特别有趣的是，褐卷尾猴在野外研究中已经显示出对熟练使用工具同伴的特别关注，而东加猕猴这方面的能力则完全未知。
研究人员设计了一个精巧的实验范式：两只人类演示者分别扮演"熟练者"和"不熟练者"的角色，他们的任务都是打开装满葡萄干的透明容器。熟练者总能成功开罐并将食物倒入碗中，而不熟练者总是失败。关键设计在于，猴子获得的奖励来自第三方实验者，而非演示者本人，这既保持了猴子的参与动机，又避免了它们直接将演示者与奖励关联。
实验包含多个阶段：首先通过初始偏好评估确定猴子对演示者的自发偏好；然后进行演示阶段，让猴子观察两位演示者的表现；接着是选择测试，测量猴子选择哪位演示者操作容器；最后还有期待测试，记录猴子在两位演示者同时操作容器时的注视行为和空间接近性。
整个研究在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灵长类中心进行，历时三个月，共有19只猴子参与（10只东加猕猴和9只褐卷尾猴）。这些猴子都是自愿参与实验，在自然光照的室外圈舍中生活，保持了良好的福利状态。
研究方法上，研究团队主要采用了精心设计的行为实验范式，结合视频记录和帧级行为编码（使用BORIS软件），并运用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进行统计分析。实验设计严格控制了各种潜在混淆因素，如演示者位置平衡、角色分配规则等，确保了结果的可靠性。
选择测试结果显示，整体上猴子选择熟练者的比例（59%）并未显著高于随机水平，且随着试验次数增加，这一比例也没有明显上升。有趣的是，当分析猴子的初始偏好变化时，研究人员发现了重要线索：大多数猴子（13/18）在获得演示信息后，明显调整了自己的选择策略，增加了对熟练者的选择比例。这种偏好转变在两种猴子中没有显著差异。
进一步分析发现，猴子并没有采用简单的"赢留输转"（Win-stay/Lose-shift）策略，即它们的选择并不完全基于前一次试验的结果。这表明猴子的选择行为可能不是简单的结果学习，而是基于更复杂的社会信息处理。
期待测试结果更加引人深思：当两位演示者同时操作容器时，猴子明显更长时间地注视熟练者。这种注视差异主要是由于对不熟练者注视时间的减少，而非对熟练者注视时间的增加。这种模式让人联想到人类和其他动物中观察到的"负性偏差"——对负面信息的特别敏感。
然而，在空间接近性方面，猴子并没有表现出对熟练者的偏好。这可能是因为在测试环境中，接近人类演示者的动机本身就不强，或者这种测量方式确实不能有效反映猴子的社会期望。
研究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物种差异：东加猕猴在整个实验过程中对演示者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褐卷尾猴。这种差异可能反映了不同物种在信息获取策略上的特点，但需要进一步研究来确认。
这项研究的深刻意义在于，它揭示了非人动物社会评价能力的复杂性。猴子确实能够利用社会信息来调整自己的行为，但不同的行为指标可能反映了不同层面的认知过程。注视行为可能更敏感地捕捉到了猴子对演示者技能的识别，而选择行为则可能受到任务背景、动机水平等多种因素的影响。
研究人员特别指出，由于实验设计中包含了差异化的奖励历史（猴子在观察熟练演示后能获得奖励，而观察不熟练演示后不能），因此无法完全排除联想学习的作用。猴子可能是通过观察和经验学习到了"哪种情况更可能获得奖励"，而非真正形成了对演示者能力的印象。
这项研究为理解非人动物的社会认知能力提供了重要启示。首先，它强调了在研究社会评价时需要考虑多种行为指标，因为不同的指标可能捕捉到不同层面的认知过程。其次，它提醒我们注意实验设计中的方法论挑战，特别是在平衡实验控制与生态效度时的取舍。最后，它为我们理解社会认知能力的演化提供了新的视角——不同物种可能发展出不同的社会信息使用策略，这些策略与其特定的社会环境和生存需求相适应。
未来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不同社会情境（如合作、竞争、社会学习）下动物的评价能力，比较直接与间接信息获取的作用，以及使用同种而非人类演示者来提高任务的生态效度。这项研究开启的思考路径，将继续推动我们对动物心智的理解向前迈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