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ren and Youth Services Review》：A scoping review of policies and practices to support young people transitioning from out-of-home care in A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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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亚洲地区从院舍照顾过渡至成年的青少年（即“离院照顾青年”）这一弱势群体，系统综述了现有关于支持其过渡的政策与实践的文献。研究揭示了亚洲各国在正式离院与后续支持服务方面的普遍不足，尤其指出现有支持多集中于基本生活技能培训，而在住房、就业、持续教育等关键领域存在显著缺口。文章强调了在亚洲以院舍照顾为主、家庭式替代照顾发展相对缓慢的独特儿童福利背景下，关注文化因素（如家庭责任、社区观念）并构建包括正式政策与非正式社会支持网络在内的多层次社会生态支持系统的重要性。该研究为完善印尼乃至亚洲地区的离院照顾支持体系提供了重要的证据基础与政策启示。
在世界的许多地方，有一群年轻人在成年之际，需要离开一个被称为“家”的特定场所——儿童福利院或其他形式的院舍照顾（Out-of-Home Care, OOHC）机构。他们被称为“离院照顾青年”（Care Leavers）。与在家庭环境中成长的同龄人相比，这些年轻人往往在迈向独立生活的道路上背负着更沉重的行囊，面临教育中断、住房无着、就业困难、社交网络薄弱以及心理健康问题等多重挑战。长期以来，关于离院照顾青年的研究与实践经验多来源于北美、欧洲、澳大利亚等“全球北方”发达国家，而对于拥有独特社会文化背景和儿童福利体系的亚洲地区，我们知之甚少。亚洲国家多为“全球南方”成员，其儿童保护体系往往更依赖于院舍式照顾（Residential Care Settings, RCS），而非欧美国家主流的家庭式寄养照顾（Foster Care），这种结构性差异如何影响离院青年的过渡历程？亚洲深厚的家庭观念、集体主义文化以及宗教影响，又会如何塑造支持这些年轻人的政策与实践？这些问题亟待探索。
为了填补这一知识空白，并为印度尼西亚（其本国相关研究匮乏）提供借鉴，研究人员进行了一项范围综述（Scoping Review），旨在系统梳理亚洲地区关于支持离院照顾青年的政策与实践的现有研究。这项研究是有关“印度尼西亚离院照顾青年”博士课题的一部分，由一位印度尼西亚籍研究者主导。研究团队检索了六个主要学术数据库，从最初筛选出的2893篇文献中，最终有21项符合纳入标准的研究被深入分析。这些研究主要来自印度（12篇）、中国（4篇），也包括韩国、哈萨克斯坦、菲律宾和约旦等国的案例。相关研究成果已发表在儿童与青少年服务领域的国际期刊《Children and Youth Services Review》上。
研究方法概览
本研究采用了由Arksey和O’Malley（2005）提出、并经Joanna Briggs Institute（JBI）完善的范围综述方法框架，遵循PRISMA-ScR（系统评价和元分析扩展-范围综述）报告规范以确保质量。研究过程清晰界定了研究问题、文献检索策略、纳入排除标准。研究仅纳入经过同行评议的学术文献，以确保方法严谨性和证据质量，但未对纳入研究进行质量评价，因为这符合范围综述旨在快速描绘某领域知识图谱的特性。分析过程中，研究者借鉴了Pinkerton（2011）提出的“离院照顾的社会生态学”理论框架，从宏观（政策、文化）、中观（照顾机构、干预措施）和微观（个人韧性、社会资本）多个层面来审视支持系统。
主要研究发现
综述揭示了亚洲地区离院照顾支持的几个核心主题和发现：
1. 正式离院与后续支持普遍不足或缺失
研究发现，亚洲各国普遍缺乏系统、完善的正式离院准备和后续支持计划。许多离院青年在年满18岁后便几乎失去所有支持，面临“断崖式”的脱离。支持内容往往局限于基础生活技能传授，而在住房保障、持续的经济援助、就业指导、心理健康服务等关键领域严重不足。政策执行层面也存在问题，如角色不清、数据管理不善导致预算规划不合理、监测机制薄弱等。例如，在印度，尽管有国家层面的法规要求为离院青年提供支持，但实际执行中，大量青年并未获得应有服务，且许多照顾机构本身也未注册，导致青年离开后无人问津。
2. 充满希望的实践探索初现端倪
尽管挑战巨大，研究也发现了一些积极的实践探索。例如，在印度推行的“导师制”项目，通过建立“导师父母”（Mentor Parents）与青年之间的长期、稳定的支持关系，显著提升了青年的安全感、依恋关系、自我调节能力和对未来的积极期望。一些机构开始为青年提供教育支持直至完成高等教育、职业培训、创业资本援助等。此外，利用文化中的积极因素，如鼓励祖辈参与的形式化亲属照顾（Kinship Care），也被认为是潜在的良好实践。在韩国，离院年龄可灵活延长至24岁（需满足在读或参加职业培训等条件），并提供过渡津贴、住房支持、独立生活中心等服务。
3. 院舍照顾的主导地位及其影响
亚洲地区的替代性照顾（Alternative Care）格局以院舍照顾为主导，这与全球北方偏好家庭式照顾形成对比。这种以群体生活为主的照顾环境，若未能提供家庭般的氛围，可能对儿童的成长发育（如出现发育迟缓、身体和大脑生长受损）产生不利影响，进而增加离院青年面临不良后果的风险。研究指出，从更具“家庭似”环境的照顾安排（如亲属照顾、寄养照顾）中过渡的青年，其成年初期的适应结果可能优于从大型院舍离开的青年。
4. 离院准备不足与机构内部支持薄弱
多数研究表明，青年在离开照顾机构前普遍准备不足。他们对于离院流程、未来规划知之甚少，感到在情感健康、继续升学、求职、社会支持和经济安全方面“毫无准备”。一些照顾机构缺乏系统的过渡规划项目，甚至存在潜在有害的做法，如由院方安排婚姻作为女性青年的安置计划。青年未能充分参与自身的过渡规划过程，也是普遍存在的问题。
5. 离院后面临的污名与文化障碍，尤其针对女青年
离院青年，特别是女性，在重返社区时常遭遇严重的污名化和社会排斥。他们的院舍照顾经历背景可能成为标签，影响其租房、就业和建立正常社交关系。在约旦等地的研究中，女青年甚至需要隐瞒自己的照顾身份以避免歧视，这给其心理带来沉重负担。亚洲社会强烈的家庭观念和性别角色期待，也可能限制离院青年，特别是女性的发展机会。
6. 非正式支持的关键作用
在正式支持系统薄弱的情况下，来自照顾机构工作人员、导师、同龄人、老师、志愿者乃至知情房东的非正式支持，构成了离院青年至关重要的“社会资本”。这种长期、积极的非正式关系，能够在独立生活技能培养、学业帮助、经济援助、情感慰藉和就业机会等方面提供实质性帮助，是青年韧性和成功过渡的“垫脚石”。
7. 独立生活技能的重要性与本土化需求
掌握独立生活技能（Independent Living Skills）被普遍认为是离院青年生存与发展的基石。这些技能不仅包括烹饪、清洁、理财、求职等实用技能，还应涵盖危机管理、规避风险行为（如物质滥用）、社交技巧以及积极的人生观和韧性培养。研究强调，技能教育需要适应亚洲的社会规范和文化背景，例如融入基本的礼仪教养、对被视为风险行为的认知等。
8. 离院青年的韧性与应对机制
尽管面临重重困难，许多离院青年展现了惊人的韧性。研究关注如何在与特定宗教和文化背景融合的前提下，培养青年的韧性。促进其社会资本（如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管理个人财务的能力）被视为增强韧性的重要途径。青年的积极人生抱负、强大的非正式支持网络以及成功的角色模范，都是其应对逆境、走向积极成年的保护性因素。
结论与意义
这项范围综述清晰地表明，亚洲地区在支持离院照顾青年方面，既面临着正式支持系统普遍不足、院舍照顾主导、文化障碍显著等严峻挑战，也涌现出导师制、灵活延长支持年龄、重视非正式社会资本等具有本土特色的积极探索。研究结果强烈呼吁亚洲各国，特别是印度尼西亚，亟需制定和完善国家层面的离院照顾政策法规，明确各方职责，增加资源投入，建立跨部门的综合支持服务体系。政策与实践应充分考虑亚洲独特的社会文化语境，着力构建一个涵盖政策支持（宏观）、机构专业服务（中观）以及个人能力与社会网络建设（微观）的多层次、全方位的社会生态支持系统，从而切实改善亚洲地区离院照顾青年的生命历程和成年生活 outcomes。
未来的研究需要更多关注亚洲离院青年的真实生活经历，开展纵向追踪研究以评估长期效果，并深入探讨不同照顾安排（如院舍照顾与家庭式照顾）对离院结果的影响差异。通过持续的知识生产、政策倡导和专业实践，有望为这些勇敢迈向独立的年轻人铺就一条更具支持性、更充满希望的未来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