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Science & Policy》：Driving impacts through science-practitioner partnership: Professionalising water service delivery in rural Banglade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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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学术研究如何实现切实社会影响这一核心问题，以孟加拉国农村专业化供水服务模式SafePani为案例，深入探讨了科学-实践者伙伴关系如何动态适应政策环境、科学在不同政策阶段的有效贡献方式以及决定合作成败的关键因素。研究通过整合多层次视角、行动者中心制度主义与制度工作理论，揭示了成功驱动制度变革不仅依赖于技术创新，更得益于战略适应性、多元资本动员、可信边界行动者的参与以及政府自身的制度耐力。该研究为在复杂政策环境中推动制度变革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对跨学科研究和政策实践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在全球范围内，学术研究正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需要证明其对社会、环境和经济的切实影响。这促使科学家与实践者之间加强了互动与合作。然而，决策过程充满复杂性，受到相互竞争的优先事项、制度惯性以及不同利益相关者需求的制约。传统的线性知识转移模式已受到挑战，取而代之的是强调“持续性互动”的科学-实践者伙伴关系。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关键问题浮现出来：科研如何才能真正有效地影响政策与实践，特别是在水资源服务这类关乎民生的复杂领域？孟加拉国的农村供水服务领域正是观察这一问题的绝佳窗口。尽管该国在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MDG）下取得了供水基础设施建设的显著成就，但根据可持续发展目标（SDG）的安全管理标准，其农村地区的水安全形势依然严峻。长期以来，社区自主管理模式占主导地位，但其在确保供水设施的持续正常运行和水质安全方面存在明显局限。如何将全球倡导的专业化服务供给这一创新模式，成功引入并整合到现有的制度体系中，成为一个亟待探索的课题。
在此背景下，由牛津大学领衔的研究团队与孟加拉国政府、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等实践伙伴合作，共同设计并推广了名为SafePani的农村供水专业化服务模式。这项研究旨在深入剖析SafePani模式从概念提出、试点到规模化推广的全过程，以期回答三个核心问题：科学-实践者伙伴关系如何动态适应政策环境的变迁？科学能在政策过程的不同阶段以何种方式做出有效贡献？以及，哪些因素最终决定了这类伙伴关系的成败？该研究成果发表在《Environmental Science 》期刊上，为理解科研如何驱动现实世界的制度变革提供了宝贵的经验证据和分析框架。
为开展本研究，作者团队采用了“学习历史”这一质性研究方法，系统重构了SafePani倡议长达数年的演变历程。研究数据来源广泛，包括项目档案（如会议纪要、合同、政策简报、邮件往来）、学术产出以及一次有20名核心参与者参加的内部研讨会的转录资料。数据分析采用了主题分析法，并基于一个整合了多层次视角（分析创新、现有体制和外部环境间的互动）、行动者中心制度主义（分析关键行动者的取向和能力）和制度工作（分析行动者为创造、维持和改变制度所采取的具体实践）的理论框架进行演绎式编码，从而深入揭示驱动制度变革的微观机制。
5. 结果
研究结果清晰地展示了SafePani模型从构想、试点到规模化的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伴随着行动者构成、战略重点和制度工作的演变。
5.1. 前利基层面：从研究到概念化
这一阶段是SafePani概念的形成期。牛津大学等研究机构通过REACH项目在孟加拉国的实地研究，揭示了农村水资源不安全的结构性驱动因素，如自我供给的普及、基础设施的协调不力以及水质风险。基于在肯尼亚的成功经验，研究团队最初关注供水可靠性，但为适应孟加拉国的水文和政治背景，将水安全管理纳入模型，使其内涵更加丰富。关键的制度工作在于“构建规范性网络”，即通过与UNICEF等关键实践者建立伙伴关系，并借助孟加拉国工程技术大学（BUET）的本土信誉，逐步争取政府部门的认可和参与。同时，通过共同撰写报告和政策简报等“改变规范性关联”的工作，成功地将农村供水的话语体系从MDG下的“基础设施供给”转向SDG下的“风险管理与服务”。
5.2. 利基层面：利用捐赠资金进行试点
在此阶段，SafePani从概念走向实地试点。行动者配置发生重要转变，社会企业HYSAWA作为服务提供商加入，研究人员则更多扮演顾问角色。制度工作的重点转向“界定”清晰的规则体系（如水安全计划、绩效监测框架）和“构建身份”，明确各级政府（国家指导委员会、地区工作组）、服务提供商和最终用户（学校、诊所）在新型服务体系中的角色和责任。“教育”工作，如培训社区联络员和使用移动应用进行故障报告，对于在基层嵌入新的运维文化至关重要。尽管试点取得了技术上的成功，并证明了较低的人均服务成本，但在争取政府大规模政治和财政承诺方面仍面临挑战，部分政府官员的思维仍停留在基础设施供给的传统模式上。
5.3. 利基-制度层面：在政府共同出资下扩大规模
这是SafePani部分融入现有制度体系的关键阶段。有利的政治时机（关键支持者重返重要岗位）和持续的证据积累共同创造了机会之窗。行动者们积极进行“倡导”，利用联合国水事会议等国际平台宣布政府的共同出资意愿，吸引了精通基于结果融资的Uptime Catalyst Facility加入。制度工作的核心转变为“理论化”，将SafePani定位为一个可推广的、能引发宏观改革的“模型”，而非有固定终点的“项目”。尽管经历了全国大选和政府更迭带来的行政程序延迟和政治审查，但该模型因其低成本、高公益价值、强大的合作联盟以及与政府问责、效率等核心议程的契合，最终获得了临时政府的批准。此阶段完成了绩效指标、支付触发机制和核查体系的最终“界定”，为基于结果的六年期合同奠定了基础。
6. 讨论
研究讨论部分对SafePani案例进行了深入剖析，并引申至更广泛的农村供水治理领域。该倡议的成功源于其战略适应性，包括行动者构成的动态演变、科学研究与主导制度逻辑的精准对接（如聚焦于政府有明确服务职责的学校和医疗机构），以及跨政策周期的多元角色扮演（从问题界定到提供规模化证据）。有效的制度工作，特别是通过定期会议、国际会议和共同撰写报告进行的“边界跨越”和“网络构建”，对于协调利益、建立信任和嵌入政府流程至关重要。同时，研究也承认了权力不对称的存在，例如主导机构对资金和专业知识的影响。与肯尼亚FundiFix模式的对比进一步表明，孟加拉国相对集权的官僚体系、存在政治支持的“倡导者”以及像UNICEF这样可信的“边界组织”，是SafePani能更快获得制度认可的关键促成因素。此外，模型的低成本和可量化的公共价值、资金灵活性以及避免陷入繁琐的政府项目规划流程，也帮助其克服了制度惯性。
在更宏观的层面，SafePani的经验表明，源于全球北方的专业服务供给理念，正通过受保护的利基实验逐步影响南方的农村供水制度。它证明了在乡村情境下实施专业化、基于结果的付费模式在制度和财务上是可行的，为应对从“基础获取”到“安全管理的服务”的全球转型挑战提供了重要借鉴。该模式并非完全取代地方治理结构，而是通过重新定义角色和建立清晰的问责机制，为其注入新的活力。
7. 结论
本研究通过SafePani案例表明，科学-实践者伙伴关系能够通过战略性适应、多方联盟构建和对政治官僚体系的熟练导航，来有效驱动制度变革。整合多层次视角、行动者中心制度主义与制度工作的理论框架，为理解变革如何通过迭代谈判和行动者的能动性而发生提供了有力的分析工具。SafePani不仅为孟加拉国乃至全球南方农村供水的专业化提供了一条可复制的路径，也为在复杂治理环境中实现科研影响力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实践模板。其经验强调，将科学证据转化为现实影响，既需要坚实的科学基础，也需要对制度动态的深刻理解和坚持不懈的战略性互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