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bitat International》:Climate-related Planned Relocation as Domicide: The Multi-dimensional Destruction of Home in the Philippi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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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气候适应性规划搬迁可能引发的“家园谋杀”问题展开研究。通过菲律宾案例,揭示了搬迁政策在追求安全的同时如何破坏家园的物质经济、社会社区、生态地理和身份文化维度,强调需以更全面的“家园”观指导气候适应策略。
随着全球气候危机日益严峻,2024年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热年份,全球气温首次突破工业化前水平1.5°C的阈值。面对不断加剧的气候影响,规划搬迁逐渐成为应对气候风险的重要适应策略。然而,在菲律宾等全球南方国家,这种以“安全”和“保护”为名的政策,却可能演变成一场无声的“家园谋杀”。
超强台风“海燕”过后,菲律宾政府迅速推行“禁建区”政策,将沿海居民迁入永久安置村。表面上,这是为了规避未来气候风险;但实际上,搬迁过程暴露出一系列深层次问题。传统的家园观念往往局限于物理居所,而这项研究却指出了一个更为残酷的现实:家,远不止是四面墙壁。它是生计的依托、社区的纽带、生态的感知和文化的根基。当居民被迫离开沿海家园,他们失去的不仅是遮风避雨的房屋,更是与海洋共生的生活方式、世代相传的渔猎技艺、海风的气息和潮汐的节奏,以及融入血脉的社区认同。
为了深入剖析这一复杂现象,研究人员在菲律宾塔克洛班市的DREAMVille和帕洛市的Ver Dominic两个安置村开展了为期11个月的多方法案例研究。他们通过焦点小组讨论、半结构化访谈、社区走访和实地观察,深入了解了搬迁对居民生活的长远影响。研究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多维分析框架,从物质经济、社会社区、生态地理和身份文化四个维度,系统解构“家园谋杀”的发生机制。
在研究方法上,本研究主要采用了定性案例研究设计,包括:在菲律宾塔克洛班和帕洛的安置村进行实地调研;通过焦点小组讨论(DREAMVille村10组,Ver Dominic村8组)和半结构化访谈(28名关键信息人)收集数据;辅以非正式交谈(约80名居民)和社区走访;使用MAXQDA2022软件进行定性内容分析;对政府报告和发展计划进行文本分析。
物质经济维度的破坏揭示了规划搬迁对生计的毁灭性影响。研究发现,搬迁后家庭收入普遍低于贫困线,多数家庭仅有一人就业,渔业生计被切断,迫使部分居民返回海岸或再次迁移。更值得深思的是,当居民被迁离后,原沿海区域却被规划为新的金融商业区,这种“为发展让路”的逻辑,使得保护性政策异化为精英积累的工具。
社会社区维度的解体展现了不同安置模式的显著差异。DREAMVille村通过参与式机制刻意保持原有社会网络,而Ver Dominic村采用抽签分配方式,导致社区支持系统崩溃、冲突频发。两个安置村的居民都感觉自己像是“社区中的社区”,难以融入当地社会,这种社会排斥深刻损害了居民的归属感和幸福感。
生态地理维度的割裂体现了居民与自然环境连接的断裂。受访者怀念海洋的声音、气味和节奏,将新建的安置房称为“烤箱屋”,无法适应缺乏海风调节的炎热环境。标准化建筑设计未能考虑当地气候条件和文化习惯,使保护性居所反而成为日常痛苦的源泉。
身份文化维度的侵蚀反映了文化传承的中断。渔民失去了与海洋精神沟通的仪式,无法定期扫墓阻碍了传统祭奠,不同来源居民的混合使得传统节庆难以延续。男性从渔民转变为三轮车司机,不仅意味着生计方式的改变,更是自我价值和家族传承的失落。
研究结论指出,规划搬迁并非必然带来家园毁灭,但其固有的风险不容忽视。当政策制定仅关注物理安全而忽视家园的多维本质时,保护性干预可能异化为另一种形式的暴力。DREAMVille村的参与式机制和保有权保障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危害,而Ver Dominic村的仓促进程则加剧了社会分裂。
更重要的是,研究揭示了“家园谋杀”的时间维度:灾难响应的紧迫性常常成为忽视社区参与的借口,效率优先的逻辑压制了对家园复杂性的考量。这种时间压力下的决策机制,使得看似善意的政策可能产生深远的负面后果。
这项发表于《Habitat International》的研究最终强调,识别家园的多维本质及其毁灭风险,对于构建真正公正、有意义的未来至关重要。在气候危机时代,我们需要更加谨慎、全面的适应策略,在应对脆弱性的同时,守护人类家园的完整性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