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理解男性领域（Manosphere）的框架

《Social and Personality Psychology Compass》：A Framework for Understanding the Manosphere

本综述深入剖析了男性领域（Manosphere）这一由非自愿独身者（incels）、男性自主运动（MGTOW）、男性权利活动家（MRAs）和把妹达人（PUAs）等厌女数字社区构成的集合体。文章批判性地回顾了现有文献，并提出了一个围绕领导力（Leadership）、可供性（Affordances）、身份认同（Identity）和协同厌女实践（Coordinated Misogynistic Practices）四个维度的分析框架，旨在解释其从边缘走向主流的过程，同时指出了研究方法论革新和避免厌女症正常化等研究挑战。

　　

引言：男性领域的崛起与挑战

在社交媒体平台（如YouTube、TikTok、Twitter、Instagram等）发展的推动下，第四次女权主义浪潮得以兴起，其特点是数字行动主义。然而，这些平台也助长了来自男性领域（Manosphere）和极右翼（政治极端分子）的反冲，其反女权主义内容通过算法获得了远超其社区实际规模的可见度。男性领域是一个厌女社区的集合体，主要可压缩为四种身份：非自愿独身者（incels）、男性自主运动（MGTOW）、男性权利活动家（MRAs）和把妹达人（PUAs）。反女权主义是统一各种男性领域社区的中心轴心。在一个被描绘为女性中心的世界里，女权主义被塑造成社会和女性自身的敌人。霸权男性气概与生物决定论紧密相连，但同时与男性是真正受害者的叙事存在张力。骚扰、人肉搜索和针对性攻击在这些社区中也很普遍，而厌女恐怖主义则是其最暴力的表达形式。

为何发展如此迅速？

大多数作者认为，这些厌女社区的增长是对第四次女权主义浪潮，特别是其日益制度化的反应。本文提出了一个整合文献贡献的初步框架，以解释这些社区的现象，旨在促进对男性领域的研究，推动定性和混合方法（包括计算方法）的操作化。

领导力

男性领域内的领导力呈现多种形式，对这些社区的等级结构至关重要。至少可以区分出四种类型：

1. 1.
   臭名昭著的人物：如Roosh V（PUA）和近期的Andrew Tate、Jordan Peterson、Sneako等，他们通过网站、书籍和社交媒体普及厌女叙事。
2. 2.
   影响力人物：特别是YouTuber和TikToker，这部分内容创作者的范畴有些模糊，他们可能不属于男性领域社区，但其内容（如反女权主义辩论、“红牌”讨论、约会技巧）有助于与该领域联系或扩展其叙事，通常以幽默为伪装。
3. 3.
   版主：他们掌握着编辑控制权，是频道、子论坛或群组的事实上的领导者，除了执行平台规则，还在塑造群体叙事和集体身份方面发挥核心作用，并利用其权威压制社区内的异议。
4. 4.
   关键用户：他们是特别活跃的参与者，在网络中被视为关键影响者，有助于设定辩论的基调和主题。根据其贡献，可以识别不同的用户档案，如提供巩固TRP意识形态内容的“资深认可用户”、产生批判女权主义内容的“认可贡献者”以及进行“宣传竞争”的“先锋”用户。

可供性

互联网本身的可供性，特别是匿名性和志同道合者相互发现的能力，促进了厌女社区的发展。此外，平台及其可供性也助长了厌女群体的发展，例如通过审核实践或无法控制日益有毒的内容，但最重要的是通过其算法。算法并非以自然或公正的方式运作，这意味着某些内容（和用户）会被算法推广。渐渐地，某些群组的内容被平台“助推”，获得了远超社区实际规模的可见度，这可能有助于形成所谓的“喧闹的少数”。平台推广的基于可供性的参与实践塑造了故事的讲述和解读方式。算法倾向于让受挫、受伤或孤立的男性接触到男性领域，在那里他们不仅能找到支持，还能找到一整套验证机制。这些可供性还鼓励用户进入一种“宣传竞争”。

身份认同

男性领域社区共享一种集体身份，这使它们能够在平台禁令、社区关闭甚至失去领导人的情况下保持韧性。这些社区促进了一种“身份融合”，这加强了对群体的依恋，增加了与他人的距离；并且如果群体本身会助长两极分化，那么个人身份与群体的融合会进一步放大极端行为，即激进化。这种身份通过一系列元素表达出来：

1. 1.
   语言：共享语言的发展构成了这些身份的基础，促进了“我们对抗他们”的动态，甚至有助于划分子社区之间的界限。尽管存在一些共同术语，但每种身份都随着时间发展出了自己的语言。
2. 2.
   叙事：这种叙事被描述为异化和否认主义的。男性领域内的厌女社区可以被视为一种否认主义群体：它们既旨在否定已确立的知识，又围绕颠覆主导的性别阶级（女性中心主义）来构建其整个话语体系。基于此前提，男性从施害者被重新定位为受害者，因此，他们否认针对女性的暴力，包括性暴力。它也是异化的，因为用户被一种战略性叙事所操纵。该叙事由无数关于女权主义和女性的谎言组成，核心要素包括：受害者化、反女权主义、霸权男性气概和红色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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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害者化：这不仅是厌女社区的一种叙事策略，也是其身份认同的核心组成部分。它帮助他们获得公众舆论中的同情者和政治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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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女权主义：女权主义是社会的罪恶；这是男性领域的核心，反女权主义是其主要的宣传策略，并与极右翼共享以招募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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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权男性气概：这一概念在男性领域的叙事中也至关重要，在各个社区中呈现出非常不同的特征。例如，除MRAs外，男性领域内的社区在男性之间建立等级制度。这种等级制度主要基于身体吸引力和社会经济地位，并与女性“上迁婚”相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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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色药丸：这是男性领域的主要叙事和哲学之一，也是其核心概念的一部分。服用红色药丸意味着准备好接受关于女性和社会的黑暗真相。红色药丸“建立团结，并促进男性作为被压迫群体的集体身份建构”。

厌女凝聚力实践

以下部分介绍了过去二十年在互联网上发生的一系列实践。总的来说，这些实践对女性极具伤害性，但对这些群体而言，它们却是一种建立社区的手段。

1. 1.
   文化战争：特别是通过生物决定论的视角。这些“十字军”运动使他们能够将其叙事融入主流，并在此与极右翼联系起来。
2. 2.
   偷拍照：这种实践涉及秘密拍摄和传播女性的性化图像。
3. 3.
   荡妇羞辱：相当一部分厌女内容包括针对女性的侮辱，特别是关于她们的外貌和性行为。
4. 4.
   “裸照门”事件：这事件涉及从女性名人云存储中窃取并曝光裸照。
5. 5.
   实地报告：这些源于PUA社区，后来在其之外也流行起来。它们包括描述约会经历和所用技巧的第一人称叙述。
6. 6.
   外貌提升：这类内容背后的基本理念是，通过改善外表，可以提高SMV（性市场价值），从而抵消女性的“上迁婚”。
7. 7.
   协同骚扰：一些臭名昭著的案例已引起公众关注，例如电子游戏开发领域的“玩家门”事件。
8. 8.
   嘲弄和模因：这些是厌女文化的支柱，有助于传播其叙事，并使其信息触达更广泛的受众。此外，幽默和模因被用作规避审核控制的一种方式。
9. 9.
   存档：捕捉内容的行为超越了仅仅保存已产生的知识：它用于保证男性领域的身份凝聚力和意识形态连续性。

男性领域研究面临的挑战

碎片化视野与缺乏解释模型

研究主要孤立地探讨厌女行为，专注于高度具体的现象或平台。这导致了对男性领域的碎片化理解。这种碎片化可能部分解释了未能考虑现有证据的表面干预措施的激增。此外，尽管对男性领域的研究已超过十年，但既缺乏纵向分析，也缺乏解释模型——这些几乎不存在。

等距立场

一些研究——包括学术和新闻——对男性领域采取模糊立场。这些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1. 1.
   最公开的立场将男性领域描绘成霸权女权主义的受害者。
2. 2.
   其他研究强调需要理解男性的不适，或倾向于淡化问题。
3. 3.
   最后，在这个群体内，可能还包括将LGBTQ+群体列为厌女症的受害者。我们认为，这种立场不仅存在本体论问题——抹杀了女性压迫源于其所属的性别阶级这一事实——而且缺乏实证证据支持这种纳入。存在庸俗化和正常化厌女症的真实风险。

总结

男性领域是一个厌女社区的集合体，它学会了利用反女权主义和受害者身份来扩张其队伍。如果没有平台对其违规行为的缓慢反应，以及奖励挑衅的算法的偏爱，这将是不可能的。渐渐地，围绕红色药丸的厌女叙事已渗透主流，甚至影响到公共政策，使数字空间对女性来说成为一个日益充满敌意的环境。为了对抗这些趋势，研究必须朝着解释模型迈进，这些模型要考虑这些社区更广泛的相互作用，并且不会助长对这些群体的洗白。只有这样，才能推广真正保护女性的政策和干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