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When a forest is masked by trees: How French subsurface industries involved in decarbonisation and transition policies are instrumentalising poor social accept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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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法国地下产业（页岩气、CCS、采矿）在脱碳转型中屡屡失败却将原因归咎于"社会接受度不足"的现象展开研究。通过15年期的多案例追踪分析，研究者揭示了产业-政策联盟如何将社会接受度建构为公共问题，从而掩盖技术经济缺陷、政治支持不足等实质性问题。研究发现，这种叙事策略具有三重功能：污名化反对者、转移失败责任、推动政策改革。研究警示这种工具化操作可能延误碳中和目标的实现，对能源转型政策制定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在应对气候变化的全球行动中，地下资源的可持续利用被视为实现脱碳目标的关键路径。从碳捕集与封存（CCS）到页岩气开发，再到战略性矿产开采，这些 subsurface industries（地下产业）被赋予推动能源转型的重要使命。然而在法国，这些被寄予厚望的项目却频频遭遇滑铁卢——页岩气开发被立法禁止，CCS项目推进缓慢，采矿复兴计划屡屡受挫。面对这些失败，产业界和政策制定者不约而同地祭出同一面"挡箭牌"：社会接受度不足。
这种将复杂问题简单归因于公众抵制的叙事，引起了Xavier Arnauld de Sartre和Sébastien Chailleux两位研究者的警觉。他们发现，在"森林被树木遮蔽"的隐喻下，真正的结构性障碍被有意无意地忽视。为此，他们深入剖析了2007-2022年间法国三大地下产业的发展轨迹，试图揭开"社会接受度不足"这一叙事背后的政治经济学逻辑。
研究者采用建构主义政策分析方法，建立了独特的双重分析框架。首先通过半结构化访谈（页岩气领域28次、CCS领域15次、采矿领域12次）与关键参与者深入交流，获取政策制定过程中的第一手资料。同时开展系统的媒体内容分析，从Europresse数据库中提取页岩气（599篇）、CCS（579篇）、采矿（699篇）相关报道，手动编码构建争议时间线。特别值得关注的是，研究者创新性地将政策辩论场域划分为三类：封闭圈层（政府内部会议）、公共论坛（媒体议会）和政治舞台（跨部门协商），并相应开发了两套分析网格（Table 1, Table 2），用以追踪不同场域中社会接受度叙事的功能演变。
3.3.1 页岩气的流星式发展
通过分析2007-2013年的政策演变过程，研究发现页岩气的失败本质上是政治决策而非单纯的社会抵制。当2010年底反对声浪兴起时，政府最初采取常规应对措施，但在议会压力下迅速转向禁止水力压裂。产业支持者后期将失败归因于"公众对科学的无知"，却掩盖了自身缺乏统一立场、政治支持脆弱等实质问题。这种将反对者污名化为"反进步"的叙事，成为规避产业内部矛盾的工具。
3.4 CCS的缓慢去封闭化进程
对CCS技术1993-2024年发展轨迹的追踪显示，其困境主要源于经济模式缺陷和欧盟政策协调不足。尽管Total公司的Chapelle-de-Rousse项目成功应对了地方反对，但更多项目因碳定价机制缺失、基础设施投资不明而停滞。研究者发现，产业界将"社会接受度不足"作为解释失败的首要原因，这种叙事有效掩盖了技术集成的复杂性和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
3.4.1 采矿复兴的错失良机
分析2011-2023年法国采矿政策变迁发现，所谓"社会接受度"问题实际上暴露了更深层的矛盾。政府主张的资源民族主义与私营企业的全球投机模式存在根本冲突，而采矿复兴计划缺乏制度支撑和持续政治承诺。反对运动虽然发挥了作用，但将其视为失败主因则忽略了政策不一致性这一关键因素。
3.5 社会接受度不足的叙事分析
研究者进一步识别出社会接受度叙事的三重策略性运用：在冲突期间，将反对者建构为"缺乏科学素养"的他者；在冲突分析阶段，将社会抵制作为解释失败的万能借口；在冲突后期，推动以"负责任采矿"等为标志的监管改革。这种叙事演变显示，社会接受度问题已成为产业行为体规避责任、寻求政策突破的重要政治资源。
综合三个案例的比较分析（Table 9），本研究得出四方面重要发现：首先，社会接受度概念在不同情境下被异质性地运用，其解释力与实际情况存在显著偏差；其次，这种叙事选择性地忽视项目的内生弱点，与战略性地运用无知和不确定性的逻辑如出一辙；第三，项目倡导者普遍缺乏应对政治化辩论的准备，其技术经济叙事难以在公共论坛产生共鸣；最后，社会接受度争论实质上反映了产业行为体对国家政策支持不足的焦虑，相关改革呼吁更多是针对政府而非公众。
这项发表在《Energy Research》的研究最终指出，将地下产业失败简单归咎于社会接受度不足不仅掩盖了真相，更可能产生危险的政策后果。当决策者持续将责任转嫁给"不合作的公众"时，真正的政策缺陷——如技术路线不一致、监管框架落后、利益分配不公等——将无法得到及时纠正。这种"责怪受害者"的逻辑若成为脱碳政策的常态，将严重迟滞碳中和目标的实现进程。研究者强调，亟需建立更加坦诚的政策讨论文化，直面能源转型中的实质性矛盾，而非将社会接受度作为回避问题的修辞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