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进还是抑制？国家公园建立对区域经济发展的影响：以中国五指山国家公园为例

《Journal for Nature Conservation》：Promote or inhibit? The impact of national park establishment on regional economic development: Evidence from Wuyishan National Park, China

武夷山国家公园设立抑制区域经济发展，影响通过产业结构调整传导，基础设施差异导致异质性效应，空间溢出效应有限。

　　

李苏婉|于红红|邱梦园|杨佳萌

南京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国南京210037

摘要

明确国家公园建立对区域经济发展的影响对于确保政策的可持续性至关重要。本研究将五指山国家公园的建立（WNPE）视为一个准自然实验，并构建了2011–2023年间福建省、江西省和浙江省138个县的面板数据集。全要素生产率（TFP）被用作区域经济发展的代理指标，通过Super-SBM全球Malmquist指数模型进行测量。随后采用差分-in-differences（DID）模型、中介效应模型和空间计量经济模型系统地评估WNPE对经济发展的影响、潜在的传导机制以及空间溢出效应。研究结果表明：（1）WNPE显著抑制了区域经济发展，且这一发现经多次稳健性检验仍然成立；（2）WNPE导致第三产业增长放缓，同时仅对第二产业产生有限的拖累，从而阻碍了产业结构调整的进程，最终对区域经济发展产生了负面影响；（3）与基础设施不发达的县相比，基础设施发达的县能够有效缓解WNPE的负面经济效应；（4）目前，WNPE对邻近地区经济的影响相对有限，未观察到显著的空间溢出效应。总体而言，这些发现揭示了WNPE与区域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和机制，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科学、有针对性和差异化的国家公园政策制定以及调整区域经济发展策略的参考。

引言

自改革开放政策实施以来，中国取得了显著的经济增长。然而，也面临着资源约束日益严峻、环境污染和生态系统退化等重大挑战（Wang等人，2021年）。为解决这些环境问题，习近平主席提出了生态文明的概念，强调尊重、适应和保护自然。自生态文明倡议启动以来，中国在保护自然生态系统和自然遗产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并建立了各种类型的保护区，这些保护区对于维护生物多样性和保持生态系统稳定至关重要（Xu等人，2017年）。然而，在这些保护区的建立和管理过程中仍存在诸多困难，如部门间职责分割、职权重叠、无序建设和过度开发等问题。此外，许多保护区仍缺乏明确的保护目标、科学分类标准和全面的技术规范体系（Peng等人，2018年）。

为解决中国保护区系统中长期存在的问题——包括部门职责分散、职能重叠和管理标准不一致等问题，并提高其整体完整性和一致性（Liu等人，2020年），中国于2013年首次提出了在全国范围内建立国家公园系统的改革方向。该倡议旨在加强关键生态系统的统一保护和合理利用，并协调整合此前由不同部门分别管理和指定的各类保护区的管理系统。随后，中央政府于2015年发布了《国家公园体系建设试点方案》和《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进一步明确了国家公园体系建设的总体目标、基本原则和关键任务，标志着这一改革从顶层设计转向了系统实施。自2015年12月以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相继批准了十个国家公园体系试点区域，包括三江源、神农架、五指山和钱江源，总面积超过22万平方公里。这些试点项目为中国国家公园体系的全面发展积累了可复制和可推广的实践经验。2021年，习近平主席在《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领导人峰会上宣布，中国正式建立了第一批国家公园，开启了国家公园建设的新篇章。作为推进生态文明的关键组成部分，国家公园的建立为这些地区设定了严格的产业准入标准，导致一些污染企业关闭和重组，引导高污染企业有序退出市场。总体而言，国家公园的建立和管理不仅涉及生态保护，还对区域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因此，协调生态保护与区域经济增长，促进“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有效转化已成为核心政策优先事项。

五指山国家公园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在生物多样性保护和维护生态系统功能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然而，五指山国家公园内的当地社区长期以来主要依赖茶叶和竹产业作为经济支柱。这种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为特征的生产模式严重依赖自然资源。实证证据表明，五指山国家公园内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冲突依然突出。这引发了几个紧迫的问题：WNPE对区域经济发展产生了哪些政策效应？其传导机制是什么？这些效应存在哪些异质性？它会对邻近地区的经济发展产生空间溢出效应吗？以五指山国家公园为典型案例，本研究从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空间效应三个角度探讨了国家公园建立对经济发展的影响，并基于2011–2023年间福建省、江西省和浙江省138个地区的样本数据进一步探究了其背后的机制。这一全面的研究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国家公园建立影响区域经济发展的内在逻辑，对于促进国家公园内的协调生态保护和经济增长以及实现双碳目标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

文献综述

文献回顾

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之间的紧张关系日益加剧。为此，中国政府实施了多种生态保护政策，这些政策大致可分为四类。第一类是提供生态保护基本框架的程序性政策，旨在指导不同发展阶段的社会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现有研究尚未就生态保护政策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达成共识，出现了两种对立的逻辑观点（Zheng等人，2021年；Wang等人，2023年）。自1872年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公园——黄石国家公园建立以来，全球已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国家公园。从积极方面来看，国家公园作为重要的生态保护工具，为生态保护注入了新的动力

Super-SBM-Global Malmquist指数模型

计算区域全要素生产率（TFP）的现代方法可分为参数化和非参数化方法。参数化方法包括Solow残差法、Cobb–Douglas生产函数技术和随机前沿方法；非参数化方法包括指数法和数据包络分析（DEA）。由于非参数化方法不假设特定的函数形式，因此可以避免由此引起的误差

平行趋势检验

在使用DID模型评估政策效应时，平行趋势假设是不可或缺的。该假设要求处理组和对照组在WNPE之前表现出相似的经济发展轨迹。根据Jacobson等人（1993年）的研究，本研究采用事件研究方法来检验这一假设，并识别不同时期的效应。模型具体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