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在中国农村人口减少的背景下推进乡村振兴：面临的挑战、机遇及应对措施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China's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the context of rural depopulation: Challenges, opportunities and responses

农村空心化作为城市化固有阶段引发全球性挑战，本研究基于耗散结构理论构建系统性应对框架，通过中西方案例比较提出中国五大治理策略：识别空心村、促进城乡要素流动、适应性基建、乡村精英回流激励、产业振兴。

　　

Jingbo Yin|Jing Wang|Yurui Li|Yongjiang Zhang

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自然资源研究所，北京，100101，中国

摘要

农村人口减少日益被视为城市化的必然阶段，并已成为一个对农村发展具有深远影响的全球性现象。然而，有效缓解这一问题的综合方法论仍不完善。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由于快速的城市化进程、庞大的农村人口以及以小农户为主的农业体系，面临更加紧迫的农村人口减少问题。2000年至2020年间，中国的农村人口减少了25.55%，导致了农业增长停滞、土地资源利用不足、农村人口老龄化以及文化遗产流失等一系列严重挑战。另一方面，农村人口减少也带来了潜在的机会，如减轻环境压力和缓解人地矛盾。本研究基于耗散结构理论，结合实证案例研究和国际比较，提出了一个系统性的理论框架，旨在振兴人口稀少的村庄。同时，还为我国提出了具体策略，包括识别人口稀少村庄、推进城乡要素流动的制度改革、发展适应性基础设施、激励农村精英回流以及通过产业振兴促进农村可持续发展。

引言

在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大多数发达国家（如美国、英国、瑞典、西班牙和日本）都经历了显著的农村人口减少（Terluin, 2003）。1960年至2023年间，全球农村人口比例从66.40%下降到43.00%（世界银行, 2024），这对农村的可持续发展、资源分配和公共政策设计提出了严峻挑战（Pérez-Morote et al., 2024）。为此，这些国家采取了多种对策，包括为年轻人创造就业机会、鼓励农村创业和提供税收优惠（Llorent-Bedmar et al., 2021）。尽管一些措施取得了积极成果，但效果有限（Loras-Gimeno et al., 2025）。预计到2050年，全球农村人口比例将进一步下降至32%（世界银行, 2024），使农村人口减少成为长期存在的全球性问题。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中国自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来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城市化进程，同时伴随着严重的农村人口减少（Zhang et al., 2022a,b）。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00年至2023年间，农村人口减少了3.3137亿，这一数字超过了2023年所有高收入国家农村人口的总和（NBS, 2024; 世界银行, 2024）。这种人口结构变化导致了农业边缘化、基础设施退化以及大量农村居民点的废弃（Li et al., 2019a,b; Liu et al., 2010）。自2005年以来，中国政府推出了一系列举措，如新农村建设、美丽乡村运动和精准脱贫计划，这些措施显著改善了农村生活条件。然而，在人口严重减少的地区，基础设施投资和以增长为导向的战略效果不佳，反而加剧了地方政府的债务负担。

正如Ceccorulli等人（2015）所指出的，如果欧洲要继续在全球舞台上发挥重要作用，就必须考虑人口动态因素。对中国而言同样如此，目前中国正处于一个关键时期，面临着复杂多变的国际环境（Hua et al., 2024）。虽然中国的工业化在规模和速度上超过了大多数发达国家，但也带来了诸多挑战（Wen, 2021）。持续减少的农村人口将对中国的粮食生产、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保障体系产生更大的影响（Liu et al., 2010; Peng, 2011）。因此，制定符合当地实际情况的政策以帮助农村地区应对农村人口减少带来的多重影响至关重要。

农村振兴旨在系统地配置和管理农村地区的关键发展要素，包括人口、土地和产业，最终实现农村企业、人力资本、文化、生态系统和治理结构的根本性变革（Liu et al., 2020; Long et al., 2019）。这是实现2050年共同繁荣目标的关键，也有助于全球和平与可持续发展。然而，农村人口减少及其连锁效应目前阻碍了中国的农村振兴努力（Zhang et al., 2024）。本研究重点关注农村人口减少问题，特别是在中国农村振兴战略的背景下。研究结构如下：首先，文献综述概述了农村人口减少的轨迹和后果，以及相应的应对措施；其次，分析了中国当前农村人口减少的状况及其对未来农村发展的影响；第三，提出了应对农村人口减少的理论框架，并通过实证研究考察了国内和国际上的应对措施；最后，提出了针对中国的具体政策建议，以有效缓解其影响。

部分摘录

农村人口减少及其后果

农村人口减少深受全球工业化历史进程的影响（Voigtl?nder and Voth, 2006）。自18世纪50年代工业革命开始以来，农村人口减少引发了两个基本且互补的过程：就业从农业向非农业产业的转移，以及随之而来的与城市化相关的经济增长（Liu and Li, 2017）。在此期间，快速的农村向城市迁移推动了

21世纪中国农村人口减少的特点

自21世纪初以来，中国的农村人口持续显著下降，包括户籍在农村的人口和永久居住在农村的人口（图2a）。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NBS, 2024），农村人口从2000年的8.0837亿减少到2020年的5.0992亿，降幅超过了同期大多数其他国家的减少幅度。超过80%的中国省份都出现了农村人口减少（图2b），

农村人口减少带来的主要挑战

农村人口减少与多种因素密切相关，包括就业机会、收入水平以及公共服务可及性。与早期工业化国家相比，发展中国家由于现代化和城市化的快速推进，农村人口减少的速度更快。中国就是这一趋势的典型例子：明显的城乡发展差距以及农业和农村现代化的滞后，给农村发展带来了巨大挑战

农村区域系统的耗散结构特征

耗散结构理论由Prigogine和Van Rysselberghe（1963）提出，认为一个远离平衡状态的开放系统可以通过与外部环境的持续物质和能量交换维持非平衡状态。具有耗散结构的复杂系统必须满足至少三个条件：首先，系统必须是开放的，表现为能量、物质和信息的持续流入和流出；其次，系统必须处于非平衡状态

中国案例研究

为了深化理论理解，本研究通过实证证据探讨了农村区域系统中多种因素的相互作用。

应对农村人口减少的农村振兴路径

基于耗散结构理论和实证分析，本研究提出了一种在持续人口减少背景下实现农村振兴的系统性路径。

结论与讨论

农村人口减少已成为一个紧迫的全球性挑战，引起了政策制定者、管理者和研究人员的广泛关注（Espino and Vitoria, 2023）。除了传统的“智能收缩”和“农村再人口化”模式外，本研究提出了一种新的农村振兴路径，即依靠系统性适应、结构重组和在人口持续减少的情况下进行有针对性的干预。

中国提供了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案例。2000年至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Jingbo Yin：撰写初稿、进行调查、进行形式分析、构建概念框架。Jing Wang：撰写、审稿与编辑、提供监督、构建概念框架。Yurui Li：审稿与编辑、提供监督、协调资源、管理项目、争取资金。Yongjiang Zhang：验证数据、提供监督、开展调查。

资助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42293271）和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会（项目编号GZC20232619）的资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的研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