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Andrographolide targets Syndecan4 to impair its interaction with Syntenin and inhibits the biogenesis of small extracellular vesic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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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聚焦于肿瘤中高表达的Syndecan4 (SDC4)的蛋白降解机制不明及其促进小细胞外囊泡(sEVs)生成的关键科学问题。研究人员通过系统性实验,揭示了SDC4通过γ-分泌酶-蛋白酶体和非依赖Syntenin的内吞-溶酶体两条途径降解的新机制,并首次发现天然化合物穿心莲内酯(AGO)能直接结合SDC4,特异性阻断其与Syntenin的相互作用,促进SDC4溶酶体降解,从而有效抑制sEVs的生成和功能。该研究为靶向SDC4-sEVs轴治疗癌症提供了新的药理配体和理论依据。
在癌症研究的复杂图景中,肿瘤细胞不仅自身具有强大的增殖和侵袭能力,还能通过释放一种名为小细胞外囊泡(small extracellular vesicles, sEVs)的微小“信使”来影响周围环境,促进肿瘤的生长和扩散。这些直径在30-150纳米之间的囊泡如同微型的物流包裹,携带蛋白质、核酸等重要信息,在细胞间通讯中扮演着关键角色。其中,一个名为多配体聚糖4(Syndecan4, SDC4)的跨膜蛋白备受关注,它在多种肿瘤中过度表达,其积累与sEVs的生成增加密切相关,从而驱动肿瘤进展。然而,科学家们对于SDC4蛋白自身的“生命周期”终结——即其降解机制——却知之甚少,先前的研究甚至出现了相互矛盾的结论,这阻碍了针对SDC4的有效靶向治疗策略的开发。
为了揭开SDC4降解的神秘面纱,上海中医药大学交叉医学研究院化学生物学中心的研究团队在《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上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他们发现,SDC4的降解并非单一途径,而是存在一条精巧的“双通路”调控机制。在正常情况下,细胞膜上的SDC4会持续性地被“切割”(这一过程称为脱落),产生一个留在膜上的C端跨膜片段(C-terminal transmembrane fragment, CTF)。这个CTF片段随后被γ-分泌酶(γ-secretase)进一步切割,释放出的细胞内片段最终被蛋白酶体(proteasome)快速降解,以此维持SDC4的稳态平衡。而在细胞发生内吞或处于应激状态时,SDC4-CTF则转向通过内吞-溶酶体(endocytosis-lysosome)途径被降解。有趣的是,研究团队发现,一个名为Syntenin的细胞内支架蛋白,能够像“稳定锚”一样,通过与SDC4的直接结合,保护SDC4-CTF免受溶酶体降解。
机制的澄清为寻找干预工具奠定了基础。研究人员运用一种名为微尺度热泳动(Microscale Thermophoresis, MST)的高通量筛选技术,从天然化合物库中成功“锁定”了一个能与SDC4直接结合的小分子——穿心莲内酯(Andrographolide, AGO),它是中药穿心莲的主要活性成分。深入探究发现,AGO能够精准地插入SDC4与Syntenin之间,特异性阻断两者的相互作用。失去了Syntenin的保护,SDC4-CTF更多地走向溶酶体降解的命运,其蛋白水平显著下降。更重要的是,AGO处理有效降低了sEVs中SDC4-CTF的含量,并显著抑制了sEVs的生成数量和其被受体细胞摄取的能力。
本研究主要应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利用蛋白质印迹法(Western blot)分析蛋白表达与降解;通过微尺度热泳动(MST)技术和药物亲和反应靶点稳定性(DARTS)实验验证AGO与SDC4的直接结合;采用免疫共沉淀(Co-IP)、GST pull-down和邻近连接技术(PLA)检测蛋白质相互作用;使用纳米颗粒跟踪分析(NTA)和透射电子显微镜(TEM)表征sEVs的浓度、粒径和超微结构;并通过细胞成像技术观察蛋白定位与sEVs摄取。
1. MG132抑制SDC4-CTF的降解
研究人员首先探讨蛋白酶体是否参与SDC4-CTF的降解。他们发现,蛋白酶体抑制剂MG132能浓度和时间依赖性地显著提高人结直肠癌细胞系HCT116中SDC1-CTF和SDC4-CTF的蛋白水平,但不影响其全长(Full-length, FL)蛋白。其他几种特异性更强的蛋白酶体抑制剂(如Carfilzomib, Ixazomib, Bortezomib)则无此效果,提示MG132的作用可能涉及其对多种蛋白酶活性的广泛抑制。通过敲低蛋白酶体亚基(如PSMD14, PSMD2等)进一步证实了蛋白酶体途径的参与。这些结果表明,蛋白酶体途径在SDC4-CTF的基础降解中发挥作用。
2. SDC4-CTF被γ-分泌酶进一步切割释放胞质片段
SDC4-CTF如何被位于胞质中的蛋白酶体降解?研究发现,SDC4-CTF像许多单次跨膜蛋白一样,其跨膜区含有GGxxG motif,是γ-分泌酶的潜在底物。抑制γ-分泌酶活性(使用抑制剂DAPT或敲低其催化亚基PSEN1)能显著稳定SDC1-CTF和SDC4-CTF。如果同时抑制上游的基质金属蛋白酶(MMPs,负责初始的脱落切割,其抑制剂为GM6001),则DAPT和MG132的稳定效应被削弱。这说明SDC4的降解遵循“脱落–γ-分泌酶切割–蛋白酶体降解”的经典顺序。SDC1-CTF对此通路更敏感,降解更快。
3. Syntenin稳定SDC4-CTF抵抗内吞-溶酶体降解
除了蛋白酶体通路,研究也关注了溶酶体途径。溶酶体抑制剂Bafilomycin A1 (BAF1)能稳定SDC1-CTF和SDC4-CTF。值得注意的是,饥饿处理(EBSS)能快速诱导SDC4-CTF降解,同时其结合蛋白Syntenin也被共降解,提示存在一条饥饿诱导的内吞-溶酶体降解途径。过表达Syntenin能轻微提高SDC4-CTF水平。更重要的是,当SDC4的PDZ结合域突变(SDC4ΔC2),使其无法与Syntenin结合时,SDC4-CTF的稳定性显著低于野生型(SDC4WT)。在不同癌细胞系中,SDC4-CTF与Syntenin的蛋白水平呈正相关。这些结果证明,Syntenin通过直接结合,保护SDC4-CTF免于内吞-溶酶体降解。
4. AGO直接结合SDC4并特异性抑制其与Syntenin的相互作用
利用MST技术,研究人员发现天然化合物AGO能直接结合SDC4,跨膜区对其结合至关重要。DARTS实验证实AGO的结合能稳定SDC4蛋白。关键的是,AGO能特异性破坏SDC4与Syntenin的相互作用,而对SDC4与其他伙伴(如β-catenin, Rab5等)的结合无影响。这一结论通过免疫共沉淀、GST pull-down、邻近连接实验和共定位成像等多种方法得到了验证。
5. AGO以细胞类型依赖性方式促进SDC4内吞-溶酶体降解
在SW480等部分结直肠癌细胞中,AGO能浓度和时间依赖性地降低SDC4-CTF(尤其是CTF)的蛋白水平及细胞表面SDC4的量,但在HCT116等细胞中效果不明显,表明其作用具有细胞类型特异性。AGO并不抑制SDC4的脱落,也不主要通过抑制NF-κB通路影响其转录,而是促进了SDC4的溶酶体降解,这一点在溶酶体抑制剂BAF1能逆转AGO效应中得到支持。AGO破坏了Syntenin对SDC4的稳定作用,从而可能将SDC4导向降解命运。
6. AGO抑制sEVs的生成和功能
由于SDC4-Syntenin复合物对sEVs生物发生至关重要,研究人员进一步考察了AGO对sEVs的影响。结果显示,AGO处理显著降低了sEVs中SDC1-CTF和SDC4-CTF的含量。纳米颗粒跟踪分析表明sEVs的总数量减少且尺寸变小。电镜观察发现AGO处理细胞的多泡体(MVBs,sEVs的前体)形成受抑。此外,来自AGO处理细胞的sEVs被受体细胞摄取的能力也下降。这表明AGO通过靶向SDC4-Syntenin相互作用,有效抑制了sEVs的生成和功能。
综上所述,本研究系统阐明了SDC4通过蛋白酶体和溶酶体双重途径降解的分子机制,并首次发现天然化合物穿心莲内酯(AGO)是SDC4的直接小分子配体。AGO通过特异性阻断SDC4与Syntenin的相互作用,促进SDC4的溶酶体降解,进而抑制sEVs的生成和功能。这项研究不仅解决了关于SDC4降解机制的长期争议,更重要的是为靶向SDC4-sEVs轴以干预癌症进展提供了新的先导化合物和理论支持,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和潜在的应用前景。当然,AGO抑制sEVs是否完全依赖于SDC4,以及AGO促进SDC4降解的精细细胞机制,仍是未来需要深入探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