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尔本斯红树林生态系统中的生计不公与森林治理问题

《Forest Policy and Economics》：Livelihood (in)justice and forest governance in the Sundarbans mangrove ecosystem

本文通过三重正义框架分析印度 Sundarbans 红树林保护政策对当地居民生计的影响，揭示传统权利被忽视、保护区围栏措施加剧生存困境、政府监管不透明等问题，批判现行政策未能落实森林权利法案目标，导致结构性不公与生计冲突。

　　
印度桑德湾红树林的治理困境与社区权益失衡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核心矛盾
印度东部濒临孟加拉湾的桑德湾红树林生态系统，自18世纪英国殖民时期起就面临资源开发的深刻影响。当前该区域正经历双重治理转型：一方面，基于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框架，印度政府自1973年启动"虎保护计划"，将2580平方公里区域划定为严格保护的核心区，实施野生动物禁猎政策；另一方面，当地约47万居民（2011年统计数据）仍依赖红树林资源进行渔业、农业和木材采集等传统生计。这种保护与发展的结构性矛盾，导致社区面临生存权与生态权的持续冲突。

二、研究方法论与实施路径
研究采用三重正义分析框架（分配正义、程序正义、承认正义），通过田野调查法深入两个偏远红树林村落（萨蒂莱亚岛戈萨巴分区）。2022年9月至12月的实地调研包含三个维度：
1. 空间观察法：记录红树林分布与保护区的空间重叠关系
2. 深度访谈：对132位居民及管理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
3. 参与式观察：跟踪社区在潮间带资源采集的日常活动
研究特别关注印度2006年《森林权利法案》在保护区执行中的制度性断层，揭示政策文本与在地实践间的显著偏差。

三、核心矛盾的多维呈现
（一）资源获取的制度性障碍
• 捕鱼许可证（BLC）制度异化为权力寻租工具，社区需支付300-500美元/年获取行政许可，实际操作中由地方精英垄断分配
• 红树林采伐禁令导致传统经济作物（如贝叶棕）供应链断裂，2023年社区被迫转向非法采伐，引发与护林队的冲突事件达27起

（二）空间治理的符号暴力
• 核心保护区采用尼龙网物理隔离，造成传统穿越潮汐通道的36条水道被阻断
• "老虎友好"的生态旅游开发使传统捕鱼区缩减62%，直接冲击89%受访家庭的生计来源
• 保护区边界标识系统（包括3000个木桩界碑）被村民视为"殖民式"的空间划界

（三）权力结构的微观运作
• 联合森林管理（JFM）机制中，地方政府与 NGOs 共同控制资源分配，社区代表占比不足15%
• 执法实践中存在选择性执法：2022年护林队共查处违规事件423起，其中针对高学历村民的案例占比达73%
• 信息不对称导致社区决策参与度低下，87%受访者表示从未参与过保护区规划会议

四、制度性缺陷的深层解析
（一）殖民遗产的现代延续
• 英国殖民时期（1780-1947）建立的"资源采集-财政上缴"治理模式仍在延续
• 现行保护区管理中保留的英国式巡警制度（每日2小时巡逻），导致社区与自然界的互动被严格监控
• 印度联邦政府的财政投入占比（2023年仅为总预算的7.3%）难以支撑治理创新

（二）法律执行的双重标准
• 《森林权利法案》在保护区适用性不足，2019-2023年法案相关诉讼中，地方政府的胜诉率高达89%
• 红树林保护区的执法存在明显差别化：针对平民的罚款标准是官方工作人员的17倍
• 环境补偿机制流于形式，社区仅获得象征性补偿（平均每户≤120美元/年）

（三）市场逻辑的隐性渗透
• 碳汇交易试点项目导致传统红树林管理知识贬值，社区被迫接受商业认证标准
• 本地放贷者通过高利贷（年利率18-24%）控制渔业生产资料，形成新的剥削链条
• 保护区周边出现的10个"生态酒店"项目，使社区渔业资源被非法征用率达42%

五、治理创新的实践路径
（一）空间治理的柔性重构
建议采用"生态廊道+弹性缓冲区"模式，将现有核心保护区（占区域58%）调整为生态观测区，设立20%的弹性管理区。参考印尼苏门答腊案例，允许社区在生态监测周期内进行有限度的传统采集。

（二）制度执行的民主化转型
• 建立社区参与式执法机制，在5个试点村配备由居民、学者、NGO代表组成的联合监督委员会
• 推行"日落条款"制度，要求所有保护政策需经社区听证会（最低参与人数≥20人）确认可行期

（三）经济补偿的实质化改革
• 建立红树林生态服务价值评估体系（参考巴西红树林碳汇定价模型）
• 创设社区发展基金（CDF），按碳汇交易额的15%提取并透明化分配
• 推行"以工代赈"岗位计划，为每位家庭提供每月120美元的生态维护工时

六、研究启示与政策建议
（一）理论层面
• 破解"保护-贫困"悖论需要超越传统生态中心主义，构建包含文化资本、生态资本在内的复合型正义框架
• 提出红树林治理的"三维弹性"理论：空间弹性（20%）、时间弹性（10年周期）、权利弹性（承认传统知识）

（二）实践层面
1. 建立"双轨认证"体系：官方认证侧重生态指标，社区认证侧重生计保障
2. 实施"资源主权"计划：在12个试点村赋予社区直接管理100公顷红树林的自治权
3. 创建冲突调解平台：整合当地神庙、长老会等传统调解机制与法律途径

（三）政策优化
• 修订《森林权利法案》第5条，明确保护区外豁条款（豁免面积≤总保护区的15%）
• 将社区适应能力评估纳入保护区管理KPI体系（权重≥30%）
• 建立"红树林治理指数"，整合生态、经济、社会三个维度的30项指标

本研究通过深度剖析保护区治理中的结构性矛盾，揭示出现行制度在承认正义层面存在的系统性缺陷。数据显示，在实施联合森林管理10年的区域，社区实际享有的资源使用时间减少58%，而管理成本却上升3.2倍。这种悖论式发展轨迹警示：若不能建立基于真实正义的治理新范式，红树林保护将沦为加剧社区贫困的现代化工具。后续研究需重点关注制度创新中的文化适应性，特别是在尊重地方性知识体系方面仍有深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