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Contribution of organic anion transporting polypeptides to bile acid uptake in the Caco-2 cell monolayer and gastrointestinal tra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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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聚焦于肠道胆汁酸吸收机制,发现除经典的顶端钠依赖性胆汁酸转运体(ASBT)外,有机阴离子转运多肽(OATP)家族成员(OATP1A2和OATP1B3)在Caco-2细胞及人源结肠类器官中同样介导了牛磺胆酸(TC)的摄取。该研究通过动力学分析、pH依赖性实验及基因/蛋白表达验证,揭示了Caco-2细胞中胆汁酸摄取存在双相动力学,且OATP1B3在结肠中高表达并定位于顶膜,提示其在结肠胆汁酸吸收中可能发挥补偿作用。这一发现对准确解读基于Caco-2模型的胆汁酸转运研究及探索结肠胆汁酸代谢新靶点具有重要意义。
胆汁酸,作为胆固醇在肝脏中合成的两亲性分子,在人体内主要以胆酸和鹅脱氧胆酸的形式存在,并与牛磺酸或甘氨酸结合形成结合型胆汁酸,从而增强水溶性并降低肝脏毒性。它们被分泌到小肠后,不仅促进脂质和脂溶性维生素的吸收,更有超过95%的胆汁酸在回肠末端被重吸收回肝脏,进行所谓的“肠肝循环”。这一高效的循环过程对于维持体内胆固醇稳态至关重要:抑制回肠的胆汁酸重吸收会增加粪便中胆汁酸的排泄,进而促进肝脏利用胆固醇从头合成胆汁酸,最终达到降低血液胆固醇水平的效果。因此,靶向回肠胆汁酸重吸收的初始限速步骤——即由顶端钠依赖性胆汁酸转运体(Apical sodium-dependent bile acid transporter, ASBT,由SLC10A2基因编码)介导的摄取过程,已成为治疗血脂异常等代谢性疾病的重要策略,相关药物已进入临床应用。
然而,故事的另一面是,那些未被回肠吸收而进入结肠的胆汁酸,会被肠道菌群解结合并转化为次级胆汁酸,如脱氧胆酸和石胆酸。这些次级胆汁酸具有一定的细胞毒性,与结肠炎症甚至肿瘤的发生发展有关。在结肠,次级胆汁酸的吸收主要被认为是通过被动扩散进行。长期以来,ASBT被认为是人体肠道(尤其是回肠)胆汁酸吸收的主导转运蛋白,也是Caco-2细胞(一种广泛用于模拟肠道吸收的体外模型)中胆汁酸研究的主要对象。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Caco-2细胞中的胆汁酸摄取可能存在ASBT之外的机制。例如,早期的研究观察到Caco-2细胞中存在钠离子非依赖性的胆汁酸摄取,啮齿类动物肠道中也有类似发现,但其具体机制和生理意义尚不明确。这提示我们,对于广泛使用的Caco-2细胞模型,其胆汁酸转运机制可能比传统认知更为复杂,若忽视其他转运蛋白的存在,可能导致对研究结果的误判。此外,胆汁酸吸收是否在结肠也存在主动转运机制,也是一个有待阐明的科学问题。
为了深入探究这些问题,研究人员展开了一项系统性的研究,旨在阐明Caco-2细胞中牛磺胆酸(Taurocholic acid, TC)摄取的精确机制,并评估除ASBT外,其他转运蛋白,特别是有机阴离子转运多肽(Organic anion-transporting polypeptides, OATPs)家族成员,是否以及如何参与其中。该研究论文已发表在《Journal of Biological Chemistry》上。
研究人员首先在Caco-2细胞单层中进行了细致的TC摄取动力学分析。他们发现,TC的摄取呈现时间依赖性和浓度依赖性。在钠离子存在的缓冲液中,TC摄取量随时间线性增加;而在无钠条件下,摄取很快达到平台期。这表明钠离子依赖的ASBT是TC摄取的重要途径。然而,当研究人员进行浓度梯度实验并采用Eadie-Hofstee作图法分析时,发现TC摄取动力学呈现双相特征,强烈暗示至少有两种亲和力不同的转运系统参与其中。通过模型拟合(基于Akaike信息准则判断,双组分模型优于单组分模型),他们成功将总摄取分解为两个饱和组分:高亲和力、低容量的“转运蛋白1”(其动力学参数Vmax为36.0 ± 31.8 pmol/mg protein/min,Km为13.3 ± 10.7 μM)和低亲和力、高容量的“转运蛋白2”(Vmax为293.8 ± 234.5 pmol/mg protein/min,Km为338.3 ± 517.4 μM)。在低TC浓度下,转运蛋白1贡献主导;而当浓度升高超过25 μM时,转运蛋白2的作用则变得更为显著。
鉴于许多OATP家族的转运蛋白其活性具有pH依赖性,研究团队进一步考察了pH对TC摄取的影响。结果发现,在pH 6.0的酸性条件下,Caco-2细胞对TC的总摄取量显著高于pH 7.4的条件。动力学分析再次显示双相特征,并且转运蛋白2在pH 6.0时的转运能力(Vmax)远高于pH 7.4时,表明该组分对pH变化敏感,这符合OATP家族的典型特征。当Caco-2细胞培养时间从1周延长至2周(使其分化更成熟)后,TC的总摄取速率有所下降,且pH引起的差异减小,但双相动力学特征依然存在,提示多种转运蛋白的参与是持续性的,但其相对贡献可能随细胞状态变化。
为了验证“转运蛋白1”的身份,研究者在COS7细胞中过表达了人源ASBT。结果显示,ASBT介导的TC摄取呈现典型的单相饱和动力学,其Km值(pH 7.4时为15.0 ± 4.3 μM)与Caco-2细胞中的“转运蛋白1”非常接近,从而确认“转运蛋白1”就是ASBT。那么,“转运蛋白2”的真身是谁?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OATP家族。他们通过在HEK293T细胞中分别过表达9种人源OATP(OATP1A2, 1B1, 1B3, 2A1, 2B1, 3A1, 4A1, 4C1, 5A1),并检测它们对TC的摄取能力。筛选结果表明,OATP1A2、OATP1B1和OATP1B3能够显著介导TC的摄取,且OATP1A2和OATP1B3的摄取活性在pH 6.0时显著增强。OATP2B1也表现出TC转运活性,但仅在于pH 6.0条件下,且活性较低。
接下来,研究团队回到Caco-2细胞模型,通过RT-qPCR和蛋白质印迹(Western blot)检测了这些候选OATP的表达。基因表达分析显示,Caco-2细胞表达OATP1A2和OATP1B3的mRNA,但不表达OATP1B1。蛋白质水平上,ASBT的蛋白表达量在不同培养周数间无显著变化,OATP1A2的表达在培养2周时增加而后下降,而OATP1B3的蛋白表达在培养1周时最高,随后随时间延长而降低。免疫荧光染色结果进一步证实,在Caco-2细胞单层中,ASBT和OATP1B3均与顶膜标志物Ezrin共定位,说明它们都表达在细胞的顶膜侧,这为其参与胆汁酸摄取提供了细胞学定位依据。
为了评估这些发现在人体内的相关性,研究人员分析了人肠道组织样本以及人源肠道类器官。在商业来源的人肠道总RNA中,ASBT在回肠高表达,OATP1B3在结肠表达较高,而OATP1A2表达量很低。利用从健康人结肠组织建立的类器官模型,研究人员证实了OATP1B3在类器官来源的单层细胞中有蛋白表达,且其与顶膜标志物ZO-1和F-actin共定位。更重要的是,该结肠类器官单层表现出TC的跨膜转运活性,TC能从顶侧转运至基底侧,并在细胞内有蓄积,这表明类器官模型具备了功能性胆汁酸转运能力,OATP1B3很可能在其中发挥作用。
本研究主要应用了以下几项关键技术方法:1)利用Caco-2细胞单层模型进行时间、浓度和pH依赖性的胆汁酸(TC)摄取动力学分析,以解析其转运机制;2)采用基因过表达系统(COS7和HEK293T细胞)进行候选转运蛋白(ASBT和OATP家族成员)的功能性筛选和验证;3)运用逆转录定量聚合酶链式反应(RT-qPCR)和蛋白质印迹(Western blot)技术检测Caco-2细胞、人肠道组织总RNA(商业来源)以及人源结肠类器官中相关转运蛋白的基因和蛋白表达水平;4)通过免疫荧光染色和共聚焦显微镜观察,确定ASBT和OATP1B3在Caco-2细胞单层和人源结肠类器官单层细胞中的亚细胞定位;5)建立并利用人源结肠类器官(源自健康人手术样本的健康组织)培养体系及其分化形成的单层细胞模型,进行TC转运实验,以模拟人体结肠上皮的转运功能。
钠依赖性和浓度依赖性
研究人员首先证实了Caco-2细胞对TC的摄取是时间依赖性和钠依赖性的。通过Eadie-Hofstee作图分析浓度依赖性数据,发现TC摄取遵循双相动力学,表明存在高亲和力(转运蛋白1,即ASBT)和低亲和力(转运蛋白2)两种转运机制。转运蛋白2在较高TC浓度下贡献更大。
pH依赖性
在pH 6.0条件下,TC的总摄取量高于pH 7.4,且转运蛋白2的活性(Vmax)显著增强,表现出明显的pH依赖性,这与OATP家族的典型特征相符。培养2周的细胞其pH依赖性差异减小。
ASBT的功能验证
在过表达ASBT的COS7细胞中,TC摄取呈现单相饱和动力学,其Km值与Caco-2细胞中的高亲和力组分(转运蛋白1)高度一致,从而证实了ASBT是Caco-2细胞中高亲和力TC摄取的主要承担者。
OATP家族成员的筛选与鉴定
在9种人源OATP中,功能筛选发现OATP1A2、OATP1B1和OATP1B3能有效介导TC摄取,且OATP1A2和OATP1B3的活性在酸性pH下增强。OATP2B1仅在pH 6.0下有较弱活性。
Caco-2细胞中OATP的表达与定位
基因和蛋白水平检测证实Caco-2细胞表达OATP1A2和OATP1B3,但不表达OATP1B1。免疫荧光显示OATP1B3与ASBT一样,定位于Caco-2细胞单层的顶膜。
人肠道及类器官中的表达与功能
人组织RNA分析显示ASBT回肠高表达,OATP1B3结肠表达较高。人源结肠类器官的蛋白表达和免疫荧光证实OATP1B3定位于类器官单层细胞的顶膜。功能性转运实验证明该模型具有TC的跨膜转运能力。
本研究通过系统的体外和类器官模型研究,清晰地揭示了Caco-2细胞中胆汁酸摄取存在由ASBT和OATP(主要是OATP1A2和OATP1B3)共同介导的双重机制。这一发现挑战了ASBT是Caco-2细胞中唯一胆汁酸转运蛋白的传统观点,提示在使用该模型进行胆汁酸转运相关研究时,需谨慎解读结果,特别是要考虑OATP的贡献,尤其是在不同的培养条件和底物浓度下。
更重要的是,研究首次在蛋白水平和功能层面证实了OATP1B3在人体结肠组织来源的类器官中有表达且定位于顶膜,并具备TC转运活性。这强烈暗示,在人体结肠中,除了被动扩散,可能还存在由OATP1B3介导的胆汁酸主动摄取途径。这为理解结肠的胆汁酸代谢开辟了新视角。OATP1B3在结肠的表达,可能作为一种补偿机制,吸收那些逃逸回肠ASBT吸收的胆汁酸。考虑到结肠内容物通常偏酸性,OATP1B3的pH依赖性活化特性使其非常适合在这一环境中发挥作用。
该研究的发现具有多重重要意义。首先,它深化了对肠道胆汁酸吸收复杂性的认识,表明转运机制存在部位特异性(回肠 vs 结肠)和浓度依赖性。其次,研究明确了Caco-2细胞模型的局限性,指出其转运蛋白表达谱与正常人肠道存在差异,为更合理地设计和解释基于该模型的实验提供了重要依据。此外,OATP1B3作为结肠中潜在的胆汁酸转运体,其发现可能为胆汁酸相关疾病(如代谢综合征、结肠炎症、结直肠癌)的机制研究和药物研发提供新的潜在靶点。例如,在肠道炎症状态下,ASBT功能可能受损,导致更多胆汁酸进入结肠,此时OATP1B3的表达和功能变化可能影响疾病进程。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阐明OATP1B3在人体结肠生理和病理条件下的具体调控机制和功能权重,以及不同OATP成员在胆汁酸肠肝循环中的协同与拮抗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