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晚期玉器生产的材料与技术分析：对中国安阳殷墟西区墓地出土玉器的全面研究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Material and technological insights into late-Yinxu jade production: A comprehensive analysis of jade artifacts from the West Zone Cemetery at Yinxu, Anyang, China

殷墟晚期玉器材料选择与工艺组织研究。通过对西墓区48件玉器进行非破坏性分析，发现动物形饰件由高技能工匠独立制作，原材料形态直接影响工艺选择，而大理石宗教器物利用本地资源且工艺较简单。研究揭示玉器生产管理按材料、设计复杂度分层组织，王室通过垄断 nephrite 资源和工匠实现高端玉器生产控制。

　　

徐艺文|王荣|熊增龙|唐吉根

复旦大学文化遗产与博物馆学系，上海，中国

摘要

殷墟（晚商都城）的玉器标志着中原地区青铜时代玉器制作的巅峰。迄今为止，关于玉器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早期殷墟（第一、第二阶段）高等级贵族墓葬中出土的精美玉器上，而数量远多的晚期殷墟（第三、第四阶段）墓葬则较少受到关注。本研究旨在探讨晚期殷墟玉器制作的材料选择和技术流程。研究人员使用拉曼光谱、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FT-IR）、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p-XRF）和光学显微镜对西区墓地（West Zone Cemetery）出土的48件玉器进行了无损分析。西区墓地是最早被发掘的墓地之一，也是晚期殷墟最具代表性的氏族墓地。分析结果表明，用软玉制作动物形状的装饰品很可能是由技艺高超的工匠独立完成的，原材料的原始形态（通常是碎片或边角料）对技术选择有着重要影响。用当地可获得的石材制作的大理石仪式用品虽然工艺要求较低，但显示出更高程度的劳动专业化。不同玉器作坊的空间布局和成品类别进一步表明，玉器生产是根据目标产品的材料、设计和装饰复杂性进行组织的。殷墟王室似乎通过控制软玉资源和熟练工匠的获取途径，垄断了珍贵精美玉器的生产。通过关注原材料选择和技术流程，本研究为了解晚期殷墟的玉器生产提供了宝贵的视角。

引言

自1928年中国科学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首次发掘殷墟以来，该遗址出土了大量玉器，这些玉器标志着中原地区青铜时代玉器生产和使用的巅峰。在殷墟遗址中，玉器主要发现于墓葬环境中，尤其是第二阶段的高等级贵族墓葬（见表1），例如小屯M5（Fu Hao墓，AXT M5）和花园庄东M54（Ya Chang墓，HD M54）（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1980年，2007b年）。这些玉器被认为在祭祀仪式、典礼和装饰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也象征着墓主的财富和地位（杜，2022a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2007a年）。尽管在西北岗发现了国王墓地，但据推测属于国王的墓葬已被严重盗掘。尽管如此，其中发现的大型大理石动物雕塑仍体现了高水平的雕刻技艺。

先前的研究表明，用于装饰目的的玉器包括发夹、huang吊坠、珠子和吊坠、动物形状的装饰品以及匕首斧形状的装饰品，而玉器容器、手柄形状的物品、zhang刀片、gui牌和匕首斧（ge）主要用于仪式用途（夏，1983年；黄，2002年；李，2018年）。蔡（2010年）和张（2010年）认为，动物形状的装饰品与青铜器具有类似的功能，两者都用于象征社会等级和宗教信仰。张和夏（2022年）进一步指出，大多数殷墟以外的商代遗址中的动物形状装饰品在形状上与殷墟的非常相似；这些玉器的传播可能与商代的边疆军事活动有关。

关于殷墟玉器的材料和工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第二阶段的高等级墓葬中，即AXT M5和HD M54（Chan等人，2007年；Gan等人，2008年；Jing等人，200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1980年；蔡，2010年；王，2018年；王等人，2016年；Yu等人，2016年；张，1983年）。这两座墓葬出土了超过一千件玉器，其中大多数由软玉制成，表明软玉早在早期殷墟时期就已经成为主要的玉器材料。对AXT M5出土的玉器的微痕分析揭示了多种玉器加工技术，包括直线锯切割、手持工具雕刻、轮锯雕刻、研磨减薄、实心钻头和管状钻头的钻孔（叶，2018年；叶等人，2016年；叶等人，2017年）。

经过深入研究的AXT M5和HD M54位于殷墟遗址的核心区域，前者位于宫殿-庙宇区内，后者紧邻宫殿-庙宇区的南部。郑（1995年）、唐和景（2009年）以及严（2022年）研究了殷墟遗址的布局，认为其围绕宫殿-庙宇区和王室家族墓地构建，而王室家族墓地已被严重盗掘。围绕这一核心区域紧密分布着许多小型工业区，在同一空间内发现了墓葬、作坊和住宅遗迹。由于许多墓葬成群出现，并且包含与附近发掘的作坊和房屋相匹配的材料或工具，因此普遍认为殷墟遗址的布局遵循“生产-居住-墓葬”的模式：各个氏族在同一区域内生活、从事专门的手工艺工作并安葬（图1a）（何，2019年，2021年）。诸如青铜铸造、陶器制作、骨器加工和玉器加工等工艺可能由王室通过任命来自专门氏族的官员来控制，这些官员负责管理生产（何，2019年，2021年）。这些工业区内的墓葬大多属于晚期殷墟时期（殷墟III和IV阶段），墓主主要为中层和低层精英及平民。

此外，对工艺和工业考古学的日益关注揭示了殷墟遗址中的几个潜在玉器作坊，包括小屯、北徐家桥和七家庄东的作坊。尽管从生产环境中出土的玉材料和半成品数量相对有限，但这些文物仍为研究玉器的生产和使用提供了宝贵的线索。

尽管从这些晚期殷墟墓葬中零星出土了大量玉器，但由于目前对其材料和工艺的了解有限，我们难以全面掌握晚期殷墟玉器的生产和使用情况。

西区墓地是殷墟遗址中最早被发掘的、最具代表性的氏族墓地之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考古队，1979年，1986年，2009年，2007b年，2018年）。其地理范围包括1969年至1979年间发掘的“西区墓地”以及小民屯地区。自1969年以来的发掘发现了数千座矩形坑墓，其中一些墓葬只有一个入口通道（图1a）。一系列发掘报告提供了关于1700多座墓葬和随葬品的详细信息（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安阳考古队，1979年，1986年，2009年，2007b年，2018年）。据推测，这些墓葬的主人从事青铜铸造，因为许多墓葬中发现了陶器铸造模具，该地区也发现了青铜铸造作坊（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2006年）。因此，从这些墓葬中出土的玉器应被视为通过奖励、继承和礼物交换获得的成品。

除了那些被盗掘严重的墓葬外，西区墓地的墓葬年代涵盖了第二至第四阶段，其中超过60%的墓葬属于晚期殷墟时期，仅有6.5%属于第二阶段（图1b）。这一时期西区墓地的扩张反映了殷墟遗址人口的显著增长（梁，1991年）。西区墓地的1717座墓葬可以根据墓坑的形状和大小分为几个等级——这一标准在殷墟遗址的墓地研究中得到了广泛应用，并被证明是有效的（高，2011年；岳，2021年）。第一类是只有一个入口通道的坑墓，面积通常超过10平方米，墓主可能是晚期商代的中层精英。西区墓地仅有5座此类墓葬，且全部属于第四阶段。其余墓葬大多是面积小于10平方米的矩形坑墓。这些墓葬可以进一步分为三类：面积大于5平方米的、面积在3至5平方米之间的以及面积小于3平方米的。这些墓主的身份可能是低层精英和平民。如图1所示，西区墓地中的大多数墓葬属于晚期时期的低层和中层精英及平民。

如图1d所示，从这些墓葬中出土的玉器中，装饰性玉器主要是动物形状的装饰品，其次是珠子和吊坠。动物形状的玉器在第二至第四阶段的墓葬中都有发现。在仪式用品中，zhang刀片最为常见，占所有玉器的40%。这种仪式用品起源于匕首斧，从第三阶段开始在各个等级的墓葬中流行起来。其特征是长度在10至30厘米之间，边缘单面斜切。与AXT M5和HD M54等高等级墓葬相比，西区墓地中的匕首斧、大型动物雕塑和其他大型玉器较少。然而，这些文物的类型与宫殿-庙宇区外的墓地（如国家庄、大司空和黑河路）的文物相似，表明西区墓地的文物代表了晚期殷墟社会中低层和中层精英及平民的典型玉器随葬品。

以西区墓地出土的玉器为例，本研究对其材料成分和加工技术进行了全面分析，重点关注动物形状的装饰品和zhang刀片。在以往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这些玉器的材料选择、加工流程和生产空间。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中的“玉/yu”（玉）一词采用广义和传统的含义，即具有美学价值的石头，适合制作仪式用品和个人装饰品，包括软玉、仿制材料和其他贵重石头（Middleton和Freestone，1995年；Barnes，2018年；王和李，2024年）。当指特定矿物或岩石时，会使用其矿物学或岩石学名称。

材料与方法

本研究选取了西区墓地的48件玉器进行无损分析，以确定其矿物成分并通过显微镜观察识别其加工技术（补充文件S1）。在这些样本中，一件玉吊坠（AGG M613:21）属于第二阶段，38件玉器属于第三或第四阶段。虽然有9件玉器未确定年代，但根据极低的

材料鉴定结果

补充文件S1中列出的材料鉴定结果显示，48件玉器由以下材料组成：软玉（n = 38）、白云母（n = 5）、蛇纹石（n = 2）、钙榴石（n = 1）、玉髓（n = 1）和萤石（n = 1）。在38件明确属于晚期殷墟阶段的玉器样本中，31件由软玉制成，其余样本包括蛇纹石（n = 2）、白云母（n = 2）、玉髓（n = 1）、萤石（n = 1）和钙榴石

晚期殷墟玉器的材料选择

与AXT M5和HD M54中早期殷墟玉器相比，晚期殷墟玉器的无损研究仍然有限。根据丁（2013年）的研究，对西区墓地黑河路沿线的玉器进行了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分析，但该研究未进一步讨论材料选择问题。

结论

对晚期殷墟墓葬中玉器的材料和工艺的研究加深了我们对殷墟遗址内玉器制作和使用活动的理解。先前对高等级墓葬玉器的研究显示软玉的比例较高，这可能是由于墓主地位较高。然而，平民墓葬中的情况表明，动物形状的装饰品仍然是主要

作者贡献声明

徐艺文：撰写——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可视化、方法论、数据分析、概念化。王荣：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项目管理、方法论、研究、资金获取、数据分析。熊增龙：撰写——审稿与编辑、验证。唐吉根：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资源协调。

资助声明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关键研发计划（2022YFF0903604）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