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技术彻底颠覆了制造业的实践、流程和组织间关系。依赖规模经济和低价格的传统制造商难以维持可持续的竞争优势（Lee, 2015）。因此，它们越来越注重创造以用户满意度为中心的质量价值。质量价值创造是一个动态过程，企业通过这一过程重塑其产业结构（de Carvalho et al., 2020, Radziwill, 2018）。这使它们能够为消费者提供适当的产品功能、服务效用和沉浸式的场景体验（Lee, 2015）。这一过程的关键方面包括通过高精度实时生产控制提升产品可靠性和一致性（Liu et al., 2023, Saihi et al., 2023）；通过先进的预测和分析技术提高服务响应能力（Lee et al., 2019）；以及扩展物理产品架构以实现基于场景的体验（Bolton et al., 2018）。然而，尽管制造商在生产和交付物理产品方面经验丰富，但它们往往缺乏满足不断变化的质量需求所需的数字资源和能力（Kopalle et al., 2019）。这些优势通常存在于新进入者手中，他们可以通过互补性创新来提升用户感知的质量。例如，提供语音控制软件的公司提高了家用电器使用的便利性。因此，质量价值创造必须超越内部产品质量控制，转向具有互补能力和资源的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协作努力（Hilbolling et al., 2020, Lee et al., 2019）。尽管如此，如何协调这些由数字技术实现的新互补性以满足质量需求仍不明确。
创新生态系统的视角非常适合研究这一问题，因为它超越了线性和二元关系，为企业与其互补者之间的协作提供了宝贵的见解（Adner, 2017, Jacobides et al., 2018）。此外，该理论强调了组织间的合作和系统性创新（Adner and Kapoor, 2010, Kapoor, 2018, Stonig et al., 2022）。数字化扩展了物理产品的模块化架构，形成了由设备、网络、服务和内容组成的松散耦合结构（Schmidt and Foss, 2025, Yoo et al., 2010）。每个组件通常由专业公司生产和供应（Gawer, 2021）。这种转变导致了质量价值创造的分布式创新逻辑，制造商可以通过开放核心产品并促进合作伙伴产品的创新来重塑质量价值（Stonig et al., 2022）。同时，新进入者和用户越来越多地加入生态系统，从而改变其结构（Borges et al., 2021, Hilbolling et al., 2020）。互补性创新打破了传统的价值创造模式（Adner and Kapoor, 2010, Engert et al., 2024）。最近的研究表明，新进入者关注新兴的用户需求，并通过数字创新推动现有生态系统内的变革（Brea, 2023）。然而，他们的举措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用户的积极反馈和现有企业的支持（Hilbolling et al., 2020）。因此，质量价值创造现在集中在制造商及其合作伙伴的协作努力上，特别是他们如何重新配置生态系统。借鉴Falcke et al.（2024）的研究，我们将生态系统重组定义为现有企业和新进入者通过新的战略关系和技术接口改变现有产业结构以创造价值的过程。要取得成功，制造商和新进入者必须就每个参与者的角色（如互补者或协调者）达成一致（Brea, 2023, Dedehayir et al., 2018, Kamalaldin et al., 2021），并确定如何整合他们的技术组件（包括数字设备和质量技术创新），以开发以客户为中心的质量价值主张（Gawer, 2021, Stonig et al., 2022）。
尽管当前的学术研究承认需要从生态系统角度重新审视制造业的质量改进，但这一领域仍尚未得到充分探索（Liu et al., 2023, Prashar, 2023）。这个问题在理论和实证上都具有挑战性。大多数研究集中在由数字化驱动的商业模式和流程创新上，认为这是创造质量价值的必要条件（Kamalaldin et al., 2021, Sj?din et al., 2021）。然而，这些研究往往假设技术接口和战略关系的数字化转型，而没有对其进行批判性分析。此外，很少有研究探讨创新生态系统重组的多维性质，特别是其各个维度之间的相互作用（Burstr?m et al., 2021, Falcke et al., 2024）。这一差距可能源于生态系统重组本身的复杂性。分析技术接口和战略关系变化的综合影响需要能够处理复杂因果关系的实证方法或混合方法的使用（Xie & Wang, 2020）。现有文献对通往质量价值的多种等效路径关注不足。鉴于数字化对社会和技术的深远影响（Frank et al., 2019, Lyytinen and Newman, 2017），在数字时代，制造商和互补者都无法单独创造质量价值（Hilbolling et al., 2020）。同时，目前尚不清楚谁在技术创新方面主导质量价值的创造。为了解决这些挑战，我们采用了配置视角（Fiss, 2011, Ragin, 2009）来探讨技术接口和战略关系之间的相互作用，明确它们的角色，并识别由生态系统重组引发的质量价值创造的多条路径。我们的研究旨在回答以下问题：“哪些生态系统重组配置可以创造质量价值？为什么它们能够创造质量价值？在什么条件下它们的影响最大？”
中国是最大的新兴经济体，制造商正在积极利用数字化从数量扩张转向质量提升。为了更好地理解数字化转型如何创造高质量价值，分析中国企业的数据并识别驱动这一过程的内在机制是非常有价值的。我们通过研究40家中国制造商及其合作伙伴的质量价值创造活动来探讨这些问题。数据收集包括访谈、问卷调查和档案研究，重点关注每个生态系统中的新技术接口和战略关系。我们采用定性比较分析（QCA）来识别与质量价值生态系统重组相关的配置，并通过多案例研究来探索潜在的创新机制。此外，还进行了事后QCA分析，以明确生态系统重组在何种条件下能够提升质量价值。
我们的研究在多个方面为创新与质量管理文献的交叉领域做出了贡献。首先，通过采用涵盖多个相互依赖维度的创新生态系统视角（Adner, 2017, Jacobides et al., 2018）——技术接口和战略关系——我们为数字时代的质量管理建立了理论基础。这种方法使我们能够理论化这些不同维度配置如何帮助企业应对质量价值创造中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其次，基于配置视角，我们识别出三种不同但同样有效的重组模式，这些模式为应对数字化挑战提供了高潜力的价值主张。第三，我们指出了质量创新机制的三个边界条件，阐明了为什么以及在什么情况下生态系统重组能够产生高质量价值。基于这些发现，我们提出了一个新颖的理论框架，说明制造业参与者如何通过生态系统重组重塑现有产业结构以创造新价值。第四，我们创新的方法论方法和关于现有企业及新进入者角色演变的讨论丰富了创新生态系统文献（Brea, 2023, Khanagha et al., 2020）。最后，我们为实践者提供了设计有效生态系统重组策略的实用见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