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青少年十年追踪研究：全氟烷基物质暴露与甲状腺功能轨迹的纵向关联

《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Longitudinal PFAS exposure and thyroid function trajectories in Taiwanese youth: a 10-year prospective cohort study

本研究针对全氟烷基物质（PFAS）对青少年至成年早期甲状腺功能的长期影响这一空白，通过分析台湾年轻世代队列（YOTA）中495名参与者长达10年的随访数据，发现较高的PFAS暴露指数及其随时间增加均与随访期促甲状腺激素（TSH）降低（分别下降17.22%和16.81%）和游离甲状腺素（free T4）升高（增加5.55%）显著相关，提示PFAS可能持续干扰甲状腺轴稳态，为青春期这一关键发育窗口的化学物风险管理提供重要证据。

　　

自20世纪中期问世以来，全氟烷基物质（PFAS）因其卓越的稳定性和表面活性被广泛应用于工业和消费品领域，然而这些特性也导致其在环境中持久存在，并通过饮食、饮用水等途径造成近乎普遍的人类暴露。越来越多的证据将PFAS与代谢、免疫及内分泌功能紊乱联系起来，其中甲状腺作为重要的内分泌器官，尤其受到关注。尽管动物实验表明PFAS可通过竞争性结合转运蛋白TTR、诱导肝脏代谢酶等机制干扰甲状腺激素稳态，但针对人类、特别是从青春期过渡至成年期这一关键发育阶段的纵向证据仍十分有限。在台湾，与半导体产业相关的PFAS污染已持续十余年，背景暴露依然存在，这使得在当地年轻人群中开展相关研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为填补这一空白，研究人员依托台湾年轻世代队列（YOTA），开展了一项为期10年的前瞻性研究，相关成果发表于《Environment International》。研究旨在探讨基线PFAS水平及其长期变化是否与随访期的甲状腺功能指标独立相关，并检验不同PFAS化合物及异构体群体的效应是否存在差异。

研究团队主要运用了几项关键技术方法：首先，利用在线固相萃取-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法（on-line SPE–LC–MS/MS）对基线及随访时收集的血浆样本中的11种PFAS化合物进行精确定量；其次，采用免疫酶法定量分析血清中的促甲状腺激素（TSH）和游离甲状腺素（free T₄）浓度；第三，基于495名12-30岁台湾青少年及年轻成年人的纵向随访数据，构建多变量线性回归模型（ANCOVA风格）评估PFAS暴露与甲状腺功能的关联，并利用Cox比例风险模型分析其与甲状腺疾病发病风险的关系。

3. 结果

3.1. 参与者特征与PFAS暴露变化

参与者平均随访10.17年。随访期间，多数PFAS化合物（如线性PFOA、PFNA、PFDA等）浓度呈下降趋势，但个体间PFAS暴露指数变化存在显著异质性，52.9%的参与者其PFAS暴露指数有所增加。

3.2. PFAS与随访期甲状腺激素的关联

多变量模型显示，较高的基线PFAS暴露指数以及更正向的PFAS暴露指数变化，均与较低的随访期TSH水平显著相关（分别降低17.22%和16.81%）。对于游离T₄，基线PFAS指标在校正错误发现率后无显著关联，但PFAS暴露指数的正向变化与较高的随访期游离T₄水平相关（增加5.55%）。这些关联在排除基线或随访期甲状腺功能障碍者等敏感性分析中保持稳健。剂量反应关系分析显示，PFAS暴露指数与随访期TSH（负相关）和游离T₄（正相关，仅与变化值相关）存在显著线性关联。

3.3. 亚组分析与敏感性分析

亚组分析表明，PFAS暴露指数与较低TSH的关联在年龄较大（≥22岁）、男性、BMI z分数较低及基线估算肾小球滤过率较低者中更为明显。PFAS变化与较高游离T₄的关联则在年龄较大者和男性中更强。一系列敏感性分析（如排除慢性肾病患者、青少年或甲状腺疾病患者）结果与主要分析一致，支持研究发现的稳健性。

3.4. PFAS与甲状腺疾病发病风险

Cox回归分析显示，基线PFAS暴露指数与甲状腺疾病发病风险无显著关联。然而，PFAS暴露指数的年化增加量与较低的甲状腺功能减退症（HR = 0.22）和甲状腺结节（HR = 0.21）风险相关。

4. 讨论

本研究首次在青少年至成年早期的十年随访中，系统揭示了PFAS暴露与甲状腺功能轨迹的纵向关联。结果表明，PFAS暴露（无论是基线水平还是长期增加）均与TSH降低和游离T₄升高相关，提示PFAS可能在该关键发育窗口期持续扰动甲状腺轴稳态。这种关联模式可能与PFAS干扰甲状腺激素运输（如竞争TTR结合）、影响肝脏代谢等机制有关，并可能因青春期甲状腺轴设定点的成熟过程而变得复杂。研究观察到PFAS暴露指数增加与甲状腺功能减退症风险降低的关联，可能反映了TSH阈值效应而非真正的保护作用，需谨慎解读。

该研究的优势在于前瞻性设计、长随访期、重复测量PFAS与甲状腺功能指标、以及广泛的敏感性分析。局限性包括仅两次测量点可能无法捕捉短期波动、无法完全排除发育成熟对甲状腺激素变化的潜在影响、缺乏T₃或甲状腺自身抗体等更全面的甲状腺指标、以及样本来源于单一地区可能影响外推性。

综上所述，这项针对台湾青少年的十年追踪研究证实，PFAS暴露与从青春期到成年早期的甲状腺功能扰动密切相关，强调了将该生命阶段纳入PFAS内分泌干扰效应评估和生物监测的重要性。研究结果为在PFAS污染持续存在的地区加强监管、推广更安全替代品提供了科学依据，并呼吁未来研究进一步阐明其长期临床后果及作用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