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Credit access, land management scale and farmers’ E-commerce participation: evidence from rural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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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基于2020年中国乡村振兴调查数据，采用二元Probit模型和中介效应模型，系统分析了信贷可得性对农户电子商务（E-commerce）参与的影响及作用机制。结果表明，信贷可得性使农户从事电商经营的概率提高7.7个百分点（p.p.），其中正规信贷单独贡献6.4 p.p.，非正规信贷贡献8.8 p.p.；中介分析揭示11.42 p.p.的总效应通过扩大农地经营规模实现。异质性检验显示，平原地区、主产区、中东部省份农户及数字信贷的促进作用更显著。研究为优化农村信贷政策、推动数字普惠金融与乡村产业数字化转型提供了实证依据。
引言
数字平台将分散的中国乡村转变为电子商务集群。截至2022年，中国淘宝村数量达7,780个，覆盖28个省份，同比增长11%。尽管政策支持与市场环境改善推动了农村电商快速发展，但其进一步成长仍面临基础设施不平衡、数字技能普遍缺乏及金融支持体系薄弱三大系统性约束。农村金融生态系统存在服务渗透地理受限、资本获取成本高及资金配置效率低下三重结构缺陷，这些金融市场不完善机制性地转化为农村电商企业的资本密集型进入壁垒和漫长回报周期。
近年来，中国金融监管机构改善了与农村电商场景直接相关的贷款体系，如基于产业链的供应链融资和依赖交易数据的数字信用评分，并通过政策应对融资挑战，有效提升了金融包容性。地理上，多数案例研究集中于浙江、江苏等电商先驱省份，其成功模式正全国推广。同时，这些地区的企业家和农村社区积极利用社交网络，通过基于家庭的储蓄团体和社区借贷平台获取非正规贷款，借助信任型协议规避传统银行抵押要求。尽管非正规融资渠道单笔交易金额较小，但其决策灵活、放款迅速，有效补充了门槛更高的正规信贷系统。
理论分析
信贷可得性对农户电商参与的影响：农户电商参与主要是农业相关活动，涉及生产、分销和销售，具有周期长、回报慢、风险高及不稳定特点。随着农村电商向规模化、专业化发展，其生产经营模式逐渐从劳动密集型转向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仅靠自有资金难以满足创业融资需求，需要外部金融资本支持。农村金融市场提供的信贷支持能有效缓解资金约束，促进农户电商参与。政府通过推动金融产品创新和建立多层次、广覆盖、可持续的现代农村金融服务体系，为农户电商参与提供多元化、多层次的正式信贷支持。然而，由于银行等正式机构的高准入条件、信贷配给制度及盈利导向，农户获取正规信贷更为困难。基于个人、地缘和业务关系的非正规信贷具有信息优势和较低借贷成本，能更好满足农户电商参与的金融需求。乡土社会建立的信用型非正规信贷支持系统在提供创业资本和平滑创业风险方面发挥积极作用，促进农户电商参与。
土地经营规模的中介机制：土地经营规模是农业创业的前提条件。当土地经营面积达到一定规模时，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可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营模式转向市场主导的现代经营模式。农户电商参与需克服地理障碍触达更广市场，必然要求大规模农业生产。此外，扩大土地经营有助于农户专业化、采用新技术和投资机械，提升生产效率及电商创业成功可能性。在土地均分和确权制度背景下，土地经营规模扩张依赖土地流转市场，持续上升的地租进一步加剧了转入方的资金约束。信贷支持能有效解决农户土地流转资金不足问题，满足土地平整规划和相关水利设施建设需求，实现规模化生产运营，从而促进农户电商参与。
信贷可得性影响的异质性：信贷可得性对农户电商参与的影响在地域禀赋上存在异质性。首先，地形上存在异质性，电商参与需发达物流系统和交通枢纽支持，山区因地形复杂、道路崎岖面临更高物流成本和更低效率，而平原地形便于运输且成本更低，有利于农户在获得信贷后开展电商活动。其次，农业功能区划上存在异质性，主产区农业支持政策更全面、连续稳定，更容易获得政府提供的金融支持，增强农户电商参与概率；同时农村电商主要以农产品交易为主，主产区农业基础设施更完善，降低农产品交易门槛，更好发挥信贷资金的电商参与效应。第三，地理位置上有异质性，电商有效运行与外部经济环境和政策环境密切相关，中东部地区经济发展程度更高，电商设施更完善，有利于农户获得信贷资金后开展电商参与活动；此外，中东部地区金融服务和信贷供给体系更完善，农户更易通过正规金融渠道获得金融支持进而开展电商参与。最后，信贷获取方式上存在异质性，与传统信贷相比，数字信贷在三个重要方面偏离传统正规和非正规范式：其算法评分利用实时销售、物流和社交网络数据，消除资产贫乏小农的抵押障碍；API触发放款使贷款流入与营运资本峰值对齐，让农户在订单激增时准确补货；大多数平台自动从销售收入中扣除还款，降低违约风险，鼓励风险厌恶农户开设网店。
材料与方法
数据来源基于2020年中国乡村振兴调查（CRRS），该调查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发起完成，反映中国农村人口与劳动力、农村产业结构、农民收支及社会福利等农村发展问题。研究团队考虑经济发展水平、区域位置和农业发展，随机选取东、中、西和东北地区样本省份，覆盖广东、浙江、山东、安徽、河南、黑龙江、贵州、四川、陕西和宁夏回族自治区10个省（自治区），基于人均GDP采用等距随机抽样方法选择样本县，在此基础上基于当地乡镇经济水平随机选择样本乡镇和村庄，最后基于村委会提供的名册随机选择样本户。CRRS数据覆盖50个县（市）、156个乡镇和300个村庄，包含3,833个农户样本，对全国人口有强代表性。根据研究需要，剔除关键变量缺失值和异常值后，最终选取2,557个有效样本。
因变量为农户电商参与，参考Qiu等（2024a, 2024b）研究，选择问卷“您家是否通过网络经营并有产品交易”进行测量，回答“是”赋值为1，表示有电商参与行为；“否”赋值为0，表示无电商参与行为。核心自变量为信贷可得性、正规信贷可得性和非正规信贷可得性。信贷可得性指经济主体从资金供给方获取资金以应对冲击或进行生产投资的行为和过程。正规信贷获取特指经济主体从正规金融机构成功获得贷款的过程，核心特征为制度化、监管性和契约性。非正规信贷获取主要依赖社交网络、地缘联系、亲缘关系或个人信任，界定特征包括非监管性、关系依赖机制和灵活适应性。参考Yang等（2021）研究，信贷可得性由农户信贷获取指标测量，视为获得信贷赋值为1，否则为0。同时按借款资金来源分类，从正规金融机构（包括商业银行、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受监管实体如持牌小额贷款机构或网络借贷平台）借款视为正规信贷可得性赋值为1；从非正规金融机构（如亲友、私人融资平台）借款视为非正规信贷可得性赋值为1，否则为0。
中介变量为土地经营规模，基于前述理论分析，信贷可得性通过扩大土地经营规模促进农户电商参与。在土地均分确权制度下，信贷支持主要通过缓解土地规模扩张的资金约束促进电商参与。具体地，信贷用于支付地租、土地平整和水利设施建设，直接驱动土地经营规模扩大，是信贷影响电商参与最直接核心的传导机制。参考Rogers等（2021）研究，使用土地流转面积指标（新转入土地面积，连续变量）测量土地经营规模。
控制变量引入户主个体特征、家庭特征和区域特征三个层面变量，包括性别、年龄、婚姻状况、教育水平、政治面貌、健康状况等个体层面变量；家庭劳动力数量、家庭经济状况、家庭社会资本等家庭层面变量；村庄地形、村庄交通条件、村庄经济水平、区域经济水平等区域层面变量。
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在控制农户个体特征、家庭特征和区域特征变量后，信贷可得性、正规信贷可得性和非正规信贷可得性对农户电商参与均有显著正向影响，且非正规信贷作用更强，研究假设H1得证。信贷可得性有效缓解了从事电商参与农户的资金约束。非正规信贷表现出更强驱动力，主要源于其相较于正规信贷的灵活性和社会嵌入性，更好满足小规模农户创业初期融资需求，通常无需复杂手续或抵押，降低交易成本。
控制变量中，教育水平、政治面貌、家庭劳动力数量、村庄经济水平和区域经济水平对农户电商参与有显著正向影响。此外，年龄和村庄交通条件对农户电商参与有显著负向影响。教育程度和家庭劳动力规模分别体现人力资本和家庭资源的基础支撑作用；村庄和区域经济发展水平通过市场环境和基础设施条件为电商活动提供外部动力；相反，老龄化伴随的风险规避倾向，以及偏远地区物流成本增加和运输挑战构成农户参与电商的实际障碍。
为精准识别正规和非正规信贷可得性的差异边际影响，绘制其边际效应图显示，非正规信贷使农户电商参与概率几乎是正规信贷的两倍。农村非正规金融三个相互强化特征驱动这一优势：速度与零官僚主义：轮转储蓄协会、亲戚或村庄放贷人可在握手几小时内批准贷款，让农户抓住电商平台短暂销售窗口；基于信任的灵活性：收获冲击或交付延迟后可立即重新协商还款条款，显著降低阻止许多在线卖家的流动性风险；低交易成本互补性：非正规放贷人常兼营农产品批发或电商经纪，一次访问同时获得信贷、包装材料和运输联系人——正式银行既不提供也不理解的服务。因此，非正规信贷作为快速营运资本来源并捆绑微咨询，成为农户进入电商市场的首选跳板。
稳健性检验通过替换模型（二元Logit模型）、替换变量（信贷金额）、排除样本（仅保留16-64岁劳动力样本）以及应对自选择偏误（倾向得分匹配PSM）和互为因果（扩展回归模型ERM）进行内生性测试，结果均支持基准回归结论。ERM估计中，选择村内其他农户信贷可得性比例作为工具变量，其满足有效工具两个核心条件：农村信贷市场信息密集且高度推荐型，贷款员依赖当地社交网络筛选客户；较高同伴份额机械增加可担保、共同担保或简单通知邻居银行访问的成功借款人群，但同伴份额仅通过自身信贷状况影响农户电商决策。检验显示corr值在1%统计水平显著，拒绝变量外生原假设，存在内生性问题。考虑互为因果内生性后，信贷可得性、正规信贷可得性和非正规信贷可得性仍对农户电商参与有显著正向影响，且非正规信贷可得性促进作用更强。
中介效应分析基于Baron和Kenny（1986）研究，采用逐步回归法检验土地经营规模的中介机制。结果证实信贷可得性通过显著扩大土地经营规模促进农户电商参与，研究假设H2得证。具体地，信贷融资为农户提供必要资本支持，使其能够租赁更多土地建立更广泛经营基地，这种生产规模扩张不仅增加农业产出和商品化率，更为电商参与确保稳定充足货源，使在线销售更可行和经济可行。
异质性检验显示，信贷可得性对农户电商参与的影响在地形、农业功能分区和地理位置层面存在异质性，研究假设H3得证。具体地，信贷可得性促进平原地区、主产区和中部地区农户电商参与，值得注意的是非正规信贷促进西部地区农户电商参与。原因可能源于平原地区相对发达基础设施、高效物流网络和成熟农业产业化，使信贷资金有效转化为实际电商产能；主产区既定大规模生产体系和稳定农产品供应，让信贷注入更易延伸产业链提升产品商品化率；地理上，中东部地区因更大市场潜力和更完整数字基础设施，表现出更高信贷利用边际效应。西部地区非正规信贷展现独特价值，其灵活可及性更好适应正式金融服务相对缺乏，作为农户探索电商参与的关键补充融资渠道。
信贷获取方式异质性分析将农户信贷获取方式分为数字信贷和传统信贷。结果表明数字信贷显著促进农户电商参与，传统信贷也对农户电商参与有显著正向影响，但效应远小于数字信贷。可能原因在于传统信贷获取手续复杂、需抵押品等资产，农户获贷门槛较高；而数字信贷利用信息优势高效匹配借贷需求，借贷流程相对简单，使农户更便捷及时稳定获取资金从事电商参与活动。
进一步讨论中，以电商销售额均值为分界点，将电商参与分为规模电商和非规模电商，探讨信贷可得性对不同电商参与规模的影响。结果表明，相较于非规模电商，信贷可得性更显著促进规模电商参与，说明初期小规模电商参与资金需求较低，但随着参与规模扩大，信贷可得性重要性逐步凸显。值得注意的是，正规信贷可得性对大规模电商参与有显著正向影响，但非正规信贷可得性对大规模电商参与影响不显著。这表明非正规信贷在电商参与初期起重要作用，但随着参与规模扩大，农户更依赖正规信贷支持。可能原因在于非正规信贷因人情产生高隐性成本，对利润构成道德约束，导致创业者快速还款而非再投资运营扩张；此外，基于有限圈子信任的非正规信贷资本供给规模受限，对扩大电商参与影响有限。
不同电商参与模式影响分析关注平台电商模式（农户在京东、淘宝、拼多多等电商平台开网店销售农产品）和社交电商模式（农户借助微信、小红书、抖音等社交工具销售农产品）。结果表明，信贷可得性、正规信贷可得性和非正规信贷可得性均显著促进社交电商经营。可能原因在于社交电商模式社交性强、成本低、轻资产运营，资金约束小于平台电商；同时市场进入门槛更低、操作标准更简单，使农户能在微信贷支持下参与电商。
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研究证实信贷可得性提升农户电商参与，与Yang等（2021）研究呼应，但通过分解正规、非正规和数字渠道及检验跨业务规模和模型的影响拓展其工作。个体层面，年龄降低电商采纳，教育或党员身份提升电商参与，与Yu和Xiang（2021）、Jin等（2020）和Lin等（2021）一致。家庭劳动力有正向效应（Li等，2021a, 2021b）。区域层面，更好道路意外降低电商参与，而更高村庄和区域经济水平促进电商，匹配Cano等（2022）、Chao等（2021）和Cai等（2018）。
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未来需进一步改进。首先，数据及时性不足，仅依赖2020年截面数据，难以捕捉信贷与电商参与的动态关系；其次，研究范围限于中国，其结论普适性需在不同国家进一步验证；第三，考察的中介机制相对有限，仅聚焦土地规模路径，未能全面揭示数字信贷影响农户电商行为的多重渠道。例如，数字信贷可精准满足农户电商参与的短期流动性需求，为产品包装和物流运输提供即时营运资本，并支持社交媒体推广等投资，有效平滑电商参与关键环节。
因此，未来研究应扩展跨国分析，检验在不同土地保有制和金融监管下，正规-非正规-数字信贷层级是否成立；需要跨越COVID-19前后年份的纵向面板数据，以分离短暂政策冲击与持久结构效应；研究者还应纳入数字素养、风险偏好和性别特定网络等额外中介变量，这些变量可能同时调节信贷获取和在线营销固定成本；随机分配数字技能培训或金融科技暴露的实验或准实验设计可进一步识别人力资本如何与信贷互动驱动电商参与。
基于研究发现，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启示：优化农村信贷体系降低融资壁垒，财政激励引导正规金融机构提供普惠信贷，同时规范非正规信贷市场遏制非法金融活动，发挥其灵活便捷补充作用；强化土地与信贷机制联动，完善土地确权和流转服务，针对土地整理和基础设施建设等生产需求开发专项信贷产品，通过信贷融资支持农业适度规模经营，为电商发展奠定基础；实施区域差异化信贷策略，根据当地地形、产业和经济条件设计定制化信贷担保和服务模式，提升信贷资源配置精准度与普惠效率；推进农村金融数字化转型，利用大数据和5G技术构建农业信用信息平台，开发易用数字金融服务，打破信息壁垒，提升农户融资可及性与便利性，赋能电商规模化、多元化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