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推荐：
本研究聚焦“支持身份认同”这一非物质自然贡献(NCP)，探讨了池塘景观（pondscapes）在塑造个体与集体身份认同中的作用。通过分析欧洲与南美洲8个国家17个池塘景观的生态特征及700余份问卷数据，研究发现：身份认同感知并非单纯由景观特征驱动，而是社会因子（个人自然联结度、自然活动参与）与生态因子（年均温、自然植被覆盖率）协同作用的结果。研究强调将非物质价值纳入保护策略的必要性，为景观管理提供了跨学科依据。
在城市化与气候变化的双重压力下，小型水体（如池塘）的生态与社会价值长期被忽视。尽管池塘景观（pondscapes）——由池塘网络及其周边环境构成的整体——在维持区域生物多样性和提供生态系统服务方面具有不成比例的重要性，但其对人类非物质福祉的贡献，尤其是对身份认同（Supporting Identities）的支撑作用，仍缺乏系统性研究。传统研究多聚焦大型水域，而池塘景观如何通过物理特征、个人体验与社会互动共同塑造人们的场所感（sense of place）、归属感及文化认同，成为亟待探索的前沿问题。
为填补这一空白，研究团队在“PONDERFUL”项目框架下，选取欧洲（比利时、丹麦、英国、德国、西班牙、瑞士、土耳其）和南美洲（乌拉圭）8个国家的17个池塘景观作为研究对象。这些站点覆盖从大西洋到地中海、大陆性及亚热带等多种生物气候带，景观特征差异显著（如面积、城市化程度、土地利用类型）。研究通过文献回顾与实地调查结合的方式，量化了每个池塘景观的11项生态与景观特征变量（如池塘数量、自然植被覆盖率、年均温、保护物种丰富度等），并收集了705份公众与利益相关者问卷，以评估受访者对“支持身份认同”这一NCP的感知重要性（采用1-5分Likert量表）。统计分析采用Spearman相关性检验探究景观特征与NCP值的关系，并利用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分析个人属性（如自然联结度、年龄、活动类型）对NCP感知的影响，其中“池塘景观”作为随机效应以控制地理聚集性。
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研究整合了多源数据：通过标准化协议采集池塘的物理化学与生物指标（如水质、水生植物多样性）；利用遥感数据（如CORINE土地覆盖数据集）计算景观组成；基于问卷调查获取受访者社会人口学信息、自然活动频率及NCP评分。统计分析重点包括：①景观特征与NCP值的非参数相关性分析；②GLMM模型筛选关键预测变量（基于AIC准则），以识别个人自然联结、活动类型（如观鸟、野餐）对身份认同感知的独立效应。
研究结果
1. NCP支持身份认同的跨站点差异
不同池塘景观的NCP评分中位数介于2.5至4.5之间，西班牙和土耳其的站点评分较高（如La Pletera中位数达4.5），而高纬度地区部分站点评分较低。整体上，9个站点评分≥4（重要），6个站点为3-4分，仅2个站点低于3分（中度重要）。
2. 景观特征的有限直接影响
Spearman分析显示，仅有年均温（r=0.68）和自然植被覆盖率（r=0.56）与NCP评分呈显著正相关，其他景观变量（如池塘数量、保护面积）无显著关联。此外，NCP支持身份认同与另外两类非物质NCP（学习与启发、身心体验）高度协同（r值分别为0.82和0.45），表明身份认同感知更依赖于深层文化联结而非短期休闲体验。
3. 个人自然联结的核心作用
GLMM模型表明，个人与自然（β=0.32, p<0.01）及池塘景观（β=0.51, p<0.001）的联结强度是NCP评分的最强预测因子。受访者若自述与自然关系密切，或认为池塘景观对生活质量重要，其身份认同评分显著更高。这一结果指向NCP的“实现主义”（eudaimonic）维度——与意义感和归属感相关，而非单纯追求愉悦。
4. 年龄与活动类型的调节效应
年龄（18-35岁组评分较低）和到访频率对NCP感知有微弱影响，而性别、教育水平等人口学变量未显显著效应。活动类型中，野生动物观察（β=0.41）、狩猎（β=0.28）和野餐（β=0.19）与身份认同评分正相关最强，暗示这些活动通过促进社会互动或自然沉浸强化场所认同。相反，农业相关活动（如养殖）未显示显著关联，可能因功利性用途削弱了情感联结。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首次在多国尺度上实证揭示了池塘景观通过社会-生态交互路径支持身份认同的机制。身份认同感知并非由景观特征单独决定，而是个人自然联结、特定活动实践与局部环境特征（如气候、植被）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一发现挑战了仅靠生态指标评估自然价值的传统范式，强调需将非物质NCP纳入保护规划。例如，在西班牙La Pletera，通过LIFE项目恢复的池塘因社区参与而强化了地方认同，凸显参与式管理在提升文化价值中的潜力。
然而，当前政策框架（如欧盟水框架指令）仍忽视池塘景观的身份支持功能，管理行动多聚焦生物多样性目标。研究建议：①在景观规划中量化身份相关NCP，尤其关注历史背景与社区活动的作用；②通过参与式设计增强场所认同，如结合观鸟、生态教育等活动提升公众联结；③在干旱区等稀缺水域，池塘的“对比效应”可能放大其身份价值，需因地制宜制定策略。
本研究局限性包括问卷非专为NCP设计，且样本量在部分站点较小。未来需开发标准化NCP评估工具，并拓展至河流、森林等景观类型，以验证机制普适性。总之，池塘景观作为“身份载体”的价值亟待重视，其管理应超越生态维度，融合社会文化视角，方能实现可持续的人地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