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The limits of cross-border environmental policies: Trade diversion as leak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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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全球环境外部性治理的困境，聚焦欧盟“森林执法、治理与贸易（FLEGT）”计划这一跨境环境政策工具。通过合成双重差分法分析9个伙伴国2000-2022年的贸易与森林损失数据，发现该政策导致伙伴国林产品对欧盟出口份额下降33%，其中低价值链产品降幅达45%，同时亚洲市场份额显著上升，但未观测到森林损失的显著减少。研究表明，以市场准入限制为特征的跨境环境政策可能因贸易转移而产生泄漏效应，对2023年欧盟《零毁林供应链法规》等政策具有重要警示意义。
随着全球环境问题日益严峻，如何有效治理跨境环境外部性成为国际社会面临的重大挑战。由于国家主权界限的存在，单边政策在解决跨国环境问题时常显得力不从心。在此背景下，跨境环境政策应运而生——这些政策试图通过影响他国境内的经济活动来延伸本国政策的管辖范围。欧盟推出的“森林执法、治理与贸易”（FLEGT）计划正是此类政策的典型代表，旨在通过双边协议减少热带木材出口国的非法采伐行为。
然而，这类限制性跨境环境政策真的能达到预期效果吗？研究人员通过严谨的实证分析发现，现实可能比理想更为复杂。尽管政策制定者期望通过市场准入限制来促使贸易伙伴国改善森林治理，但研究结果显示，这种策略可能面临严重的“泄漏”问题——当一国市场设置环境标准壁垒时，出口商可能简单地将产品转向标准较低的其他市场，而非从根本上改变其生产行为。
为系统评估FLEGT计划的实际效果，研究团队采用了合成双重差分法（synthetic difference-in-differences）这一前沿计量经济学方法。通过将9个已签署自愿伙伴关系协议（VPA）的国家与106个热带地区发展中国家构成的对照组进行比较，研究人员分析了2000年至2022年间的林产品贸易数据和卫星遥感森林损失数据。
关键技术方法包括：使用CEPII的BACI数据库获取产品级双边贸易流数据；利用全球森林变化数据集（Global Forest Change dataset）获取30米分辨率的森林损失信息；通过UNEP-WCMC的保护区数据识别非法采伐高风险区域；应用合成双重差分模型控制不可观测的混杂因素，确保因果推断的可靠性。
贸易转移效应显著
研究结果显示，FLEGT协议签署后，伙伴国对欧盟的林产品出口份额下降了8.7个百分点，降幅达三分之一。这一效应主要由低价值链产品驱动——低价值链产品对欧盟出口份额暴跌45%，而高价值链产品未受显著影响。与此同时，伙伴国对亚洲市场的出口份额显著上升，特别是对中国出口份额增长明显。这表明原本面向欧盟的林产品流向了环境标准相对宽松的亚洲市场。
森林保护效果不彰
在环境效果方面，研究结果令人深思。无论是全国范围的森林损失，还是保护区内（特别是严格保护区域）的森林损失，均未发现显著减少。相反，在保护标准较弱的区域，甚至观察到森林损失有所增加的迹象。这表明FLEGT计划未能有效遏制非法采伐行为，政策的环境目标未能实现。
政策泄漏机制凸显
研究人员指出，贸易转移在此类跨境环境政策中扮演了“泄漏机制”的关键角色。与基于优惠市场准入的“胡萝卜”式政策不同，限制性政策由于增加了合规成本而降低了目标市场的吸引力，当存在替代市场时，出口商完全可能选择“用脚投票”而非改变行为。这正是FLEGT计划效果受限的核心原因。
这项研究对当前环境政策制定具有重要启示。随着欧盟2023年推出更为严格的《零毁林供应链法规》，理解政策泄漏机制变得尤为紧迫。研究表明，单纯依靠市场准入限制可能难以实现预期的环境目标，特别是当存在标准不一的全球市场时。相比之下，将环境承诺嵌入更广泛的贸易协定中，通过优惠市场准入提供激励，可能是更有效的跨境环境政策设计。
该研究不仅为FLEGT计划的评估提供了首个多国定量证据，也为理解跨境环境政策的作用机制提供了新视角。在全球化背景下，任何单边环境政策都需谨慎考虑全球市场的相互关联性，否则良好的政策意图可能因泄漏效应而大打折扣。未来的环境政策设计需要更加注重国际合作与协调，才能真正实现全球环境的有效治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