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样带法验证社区普查：玻利维亚阿波洛班巴保护区小羊驼种群密度与栖息地利用评估

《Journal for Nature Conservation》：Evaluating line transect efficiency for estimating vicu?a ( Vicugna vicugna) population density and habitat use in the Apolobamba National Natural Integrated Management Area, Bolivia

本研究针对玻利维亚小羊驼社区普查方法需独立验证的迫切需求，研究人员在阿波洛班巴国家自然综合管理区采用线样带距离取样法（MCDS）评估种群密度与栖息地利用。结果显示总体密度为12.53只/km2，估算种群数量为12,527只，与社区普查结果（11,978只）高度吻合，有力验证了社区参与式监测方法的准确性，对安第斯地区野生小羊驼的可持续管理具有重要意义。

　　

在南美洲安第斯山脉的高原上，优雅的小羊驼（Vicugna vicugna）曾因珍贵的绒毛遭到大量捕猎，在20世纪60年代一度濒临灭绝，数量不足万只。经过数十年的保护努力，特别是《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ITES）贸易禁令的颁布和保护区网络的建立，小羊驼种群逐渐恢复，并于2008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从“易危”降级为“无危”，成为拉丁美洲保护的成功典范。玻利维亚是小羊驼保护的重要阵地，其独特之处在于所有种群均为真正的野生自由放养，并由十一个土著社区协会在环境和水资源部的监督下进行管理，销售收入的85%直接回馈社区，形成了令人瞩目的社区共管模式。

然而，这一成功模式背后隐藏着一个关键的科学问题：社区开展的种群数量普查是否准确可靠？在阿波洛班巴国家自然综合管理区（ANMIN Apolobamba），当地土著社区与保护区管护员合作，过去五十年间持续进行小羊驼普查，数据显示种群从1972年保护区建立时的约100只恢复到2024年的超过16,000只。这些普查通常在两天内完成，由社区成员分组前往28个预定义区域进行计数。尽管其趋势在生物学上合理，但这种社区普查方法的准确性从未经过严格的科学验证。而普查结果直接用于制定年度捕获与剪毛计划，并面临疥癣病传播、气候变化影响高原水文、金矿开采扩张、机械化农业侵占以及传统盗猎等新旧威胁，因此，验证社区普查方法的准确性成为玻利维亚野生动物研究和监测的优先事项。

为解决这一问题，罗伯特·B·华莱士（Robert B. Wallace）及其合作者在《自然保护杂志》（Journal for Nature Conservation）上发表研究，于2015年在阿波洛班巴保护区内，紧接社区普查之后，开展了一项系统的线样带距离取样研究，旨在独立估算小羊驼的种群密度和丰度，并利用相同数据通过占域模型分析影响物种可探测性和分布的因素。

研究人员在690.1 km²的研究区域内系统布设了54条线样带，总长度508.22公里，覆盖了小羊驼分布的三种主要生境类型（低、中、高海拔带）。在平坦的高原地区，调查团队使用摩托车以不超过10公里/小时的速度进行样带调查；在地形崎岖的山区，则采用徒步方式进行，以确保样带路线的准确性。对于每次小羊驼群遇见，记录其到样带中线的垂直距离、群大小、地理位置、行为等信息。

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本研究核心采用线样带距离取样法（Distance Sampling）和占域模型（Occupancy Modeling）。距离取样通过记录观测个体与样带中线的距离，利用Multiple Covariate Distance Sampling (MCDS)模型估算种群密度和数量，并评估不同生境层（低、中、高海拔）的探测函数差异。占域模型则将研究区域划分为1 km²的网格及其子网格，构建探测历史，分析探测概率（如调查方式：步行vs摩托车）和占域率（如与泥炭沼泽的距离）的影响因素。研究区域覆盖690.1 km²的安第斯高原和山地，样本包括252个小羊驼群，共计1439只个体。

研究结果

3.1 距离取样结果

研究期间共记录到252个小羊驼群，包含1439只个体。最高支持模型是包含生境层作为协变量的MCDS半正态模型。数据分析显示，小羊驼群的可探测性在低海拔层最低，高海拔层最高。整体探测概率为59.33%。小羊驼的总体种群密度估计为12.53只/km²（95%置信区间9.51–15.07），研究区域内的种群数量估计为8646只（95%置信区间6560–10398）。高海拔层的种群密度最高（20.80只/km²），但由于低海拔层面积更大，其种群数量估计值最高（4504只）。

3.2 占域模型分析结果

占域模型分析表明，调查方式显著影响小羊驼的可探测性：步行调查时的探测概率显著高于摩托车调查。出乎意料的是，影响小羊驼占域率的关键因素是距泥炭沼泽（bofedal）的距离，但关系与预测相反：小羊驼的占域率随着距泥炭沼泽距离的增加而升高，而非降低。最佳模型显示，探测概率为0.16，占域率为0.44。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证实线样带距离取样法是估算安第斯高原小羊驼种群密度和数量的有效工具，其估算精度（%CV < 12%）足以用于长期监测。更重要的是，将线样带密度估算结果外推至社区普查区域（942.9 km²），得到种群数量估计值为12,527只（95%置信区间10,614–13,815），这与同期社区普查结果（11,978只）高度吻合，差异不足5%。这一结果强有力地验证了社区普查方法的准确性。

占域模型结果显示小羊驼回避大型泥炭沼泽区域，这可能与这些区域附近集中的人类活动、家畜（如羊驼）竞争或历史盗猎压力有关，而非泥炭沼泽本身资源价值低。此外，较高的种群密度（>12只/km²）以及与大群驯养羊驼（约13万只）共存，提示需持续关注疥癣病等疾病传播风险，现有的社区剪毛协议已考虑到这一点。

本研究的核心价值在于其保护社会学意义：它科学地验证了一种广泛应用的、由社区主导的参与式监测方法的可靠性。阿波洛班巴的社区普查不仅是一种计数活动，更凝聚了社区的保护所有权、责任感和参与感，是社区共管模式成功的关键环节。因此，研究者建议，无需用更“科学”但参与度低的线样带法取代社区普查，而是应定期（如每十年）进行此类验证研究，为社区普查提供统计支持，并在玻利维亚其他小羊驼分布区进行方法比较，从而在保障科学严谨性的同时，巩固和促进基于社区的可持续保护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