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newable Agriculture and Food Systems》：How do different types of social norms relate to farmers’ adoption of conservation pract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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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农业环境政策工具执行难、农民接受度低的问题，聚焦社会规范（描述性规范、动态规范、指令性规范）对农民采纳保护性耕作措施（免耕、覆盖作物）及可能有害措施（秋季施氮肥）的影响。通过对美国四州585名农民的调查与Logit模型分析，发现不同规范类型对不同措施采纳具有特异性预测作用：描述性规范关联免耕采纳，动态规范关联覆盖作物采纳，而描述性与指令性规范共同关联秋季施氮肥施用。研究揭示了社会规范可作为推动农业环境可持续行为的关键杠杆，为制定精准行为干预策略提供了实证依据。
面对减少温室气体排放、保护生物多样性和改善水质的紧迫需求，推动农业向环境可持续方向转型已成为全球性挑战。然而，强制性的政策工具，如法规，不仅不受农民欢迎，执行难度大，在美国等地的政治环境中也面临重重阻力。在这种背景下，社会规范——包括描述性规范（反映普遍行为）、动态规范（反映行为变化趋势）和指令性规范（反映社会期望）——被认为是推广保护性耕作措施（Conservation Practices）的潜在关键杠杆。传统上，农民决策研究多基于计划行为理论（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 TPB），主要关注主观规范（Subjective Norms），但这类研究结果不一致，且未能深入区分不同类型社会规范的具体作用。因此，厘清不同类型社会规范如何差异化地影响农民对有益或有害环境的具体农业措施的采纳，对于设计更有效的推广策略至关重要。
为了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在美国四个州（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马里兰州、宾夕法尼亚州）开展了一项针对谷物种植农民的调查研究。这项研究近期发表在《Renewable Agriculture and Food Systems》期刊上。研究团队从这四个州中，根据美国农业部（USDA）2012年至2017年农业普查数据，分别选取了覆盖作物使用率增幅最大和降幅最大的八个县，共随机抽取了8000名农民作为调查对象。通过邮寄邀请卡和后续纸质问卷的方式，最终回收了585份有效问卷，响应率为7.3%。研究采用Logit回归模型（Logit Models），并运用多重插补法（Multiple Imputation）处理缺失值，分析了三种社会规范（描述性、动态性、指令性）对三种农业措施采纳的影响：两种有益于环境保护的措施——免耕（No-till）和覆盖作物（Cover Crops），以及一种可能对环境有害的措施——秋季施用氮肥（Fall Nitrogen Fertilizer Application, Fall N）。同时，模型还控制了自我效能（Self-efficacy）、响应效能（Response Efficacy）、农场规模、农场收入、人口统计学变量等因素。
研究主要采用了问卷调查与统计建模相结合的方法。关键方法包括：基于县级覆盖作物变化趋势的分层随机抽样；使用经过信效度检验的量表测量农民对三种社会规范（描述性、动态性、指令性）的感知以及其对三种农业措施（免耕、覆盖作物、秋季施氮）的采纳情况；通过Logit回归模型分析各变量对措施采纳的预测作用，并控制了农场特征（如规模、收入）和农民个体因素（如年龄、教育程度）等协变量。
研究结果
描述性统计
样本中农民以男性为主（95%），平均年龄66岁，农场规模中位数为300英亩。大部分农民采纳了有益的保护性措施：免耕采纳率为78%，覆盖作物采纳率为59%。而可能有害的秋季施氮肥采纳率较低，为17%。农民普遍感知到免耕和覆盖作物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动态规范感知强），而对秋季施氮肥的感知则偏向于保持稳定或略有下降。
规范与保护措施采纳的关系
Logit模型结果显示，不同类型的社会规范对三种农业措施的预测作用存在明显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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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耕（No-till）采纳：仅描述性规范具有显著正向预测作用。农民认为免耕在其所在县越普遍，其采纳免耕的可能性就越大（OR = 1.31）。这与免耕作为一种相对成熟且稳定的耕作方式相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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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作物（Cover Crops）采纳：动态规范是唯一的显著预测因子。农民感知到覆盖作物的使用变得越来越普遍，其采纳该措施的可能性显著增加（OR = 1.68）。这表明对于一项正在快速推广的新措施，人们对未来趋势的感知比当前普遍性更具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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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施氮肥（Fall N）采纳：描述性规范和指令性规范均显示出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认为该做法普遍（描述性规范，OR = 2.26）以及感知到重要他人（如家人、邻居、农学家）支持该做法（指令性规范，OR = 1.70）的农民，更倾向于秋季施氮。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样本中大多数农民不施用Fall N，但他们普遍认为该做法仍属常见，可能存在“多元无知”（Pluralistic Ignorance）现象。
非规范变量的影响
除了社会规范，其他因素也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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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效能和响应效能对免耕和覆盖作物的采纳有显著正向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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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援助（Program Assistance）对覆盖作物采纳的影响最大（OR = 3.60），对免耕也有显著促进作用，但出乎意料的是，获得覆盖作物项目援助的农民也更可能施用秋季氮肥（OR = 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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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规模与覆盖作物采纳负相关，与秋季施氮正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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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人口统计学变量（年龄、性别、教育程度）在模型中均不显著。
州际差异
与伊利诺伊州相比，宾夕法尼亚州农民更可能采纳覆盖作物，而印第安纳州和马里兰州农民则更少施用秋季氮肥。这可能与各州不同的政策环境（如马里兰州限制冬季施肥）有关。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重要发现在于，社会规范对农民保护性措施采纳的影响具有实践特异性。描述性规范（大家现在怎么做）对已建立的免耕实践影响显著；动态规范（做法如何变化）对正处于推广上升期的覆盖作物影响突出；而对于可能有害的秋季施氮，描述性规范（认为它普遍）和指令性规范（认为它被支持）共同维持了其使用现状。这表明，社会规范既可以作为推动有益环境保护行为的杠杆，也可能无意中巩固不利于环境保护的行为。
研究结果对推广实践具有重要启示：对于像覆盖作物这类新兴措施，强调其增长趋势（动态规范）可能比强调其当前普及率更有效。对于像秋季施氮这类需要减少的做法，仅提供其实际使用率的信息可能不够，甚至可能产生反效果（Boomerang Effect），需要结合清晰的科学依据和替代方案的益处进行沟通，并努力改变关键影响者（如农学家、邻居）对该做法的支持态度（指令性规范），这通常需要一个集体行动的过程。
尽管本研究存在样本响应率低、样本偏向于保护措施采纳者以及相关性分析无法确定因果方向等局限性，但它清晰地表明，在理解和促进农业可持续转型时，必须细致区分不同类型社会规范的作用。传统的技术援助和财政支持仍然是推广保护措施的基础，但将社会规范视角融入推广策略，有望更精准地触及影响农民决策的社会心理机制，从而更有效地推动农业向环境可持续的未来发展。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索社会规范与农民知识传递、技术认知之间的交互作用，以及在更广泛的文化和政策背景下检验这些发现的普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