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science of Consciousness》：The sense of agency in near and far space: where do we 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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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远程操控、智能家居控制等现代技术背景下，行动与结果空间距离增大是否削弱个体的能动感(Sense of Agency, SoA)这一关键问题，对近期三项采用时间绑定(Temporal Binding, TB)范式的研究进行了严谨的方法学比较与再分析。研究指出，当前证据并不支持空间距离对SoA的调制作用，并提出距离效应可能源于独立于行动意图的时间间隔知觉变化。该成果对理解人机交互、虚拟现实等场景中的控制感具有重要理论意义，并为相关研究提供了关键的方法学建议。
随着远程手术、智能家居控制和虚拟现实等技术的普及，我们的一个简单动作（如按下按钮）其结果往往发生在远离我们的物理空间。这种行动与结果之间的空间距离，是否会削弱我们对自己行动结果的“掌控感”或“责任感”，即心理学和神经科学中核心的“能动感”(Sense of Agency, SoA)？这是一个在当今数字化和远程交互日益普遍的时代背景下，极具现实意义却又在以往研究中被相对忽视的问题。
为了探究这一问题，研究者们常使用一种名为“时间绑定”(Temporal Binding, TB)的间接测量方法。它指的是，当个体自愿执行一个行动并导致一个结果时，会主观上感觉行动与结果之间的时间间隔比实际更短。这种时间上的“压缩”现象（即主动试次中的估计间隔短于被动或基线试次）通常被解释为内隐的能动感指标，也称为“意向性绑定”(Intentional Binding, IB)。近期，有两项研究——Jenkins和Obhi (2021) 与 Mariano等人 (2024) ——报告称，在近空间呈现行动结果比在远空间呈现能诱发更强的时间绑定，并据此认为空间邻近性对于内隐的能动感至关重要。然而，Kong等人 (2024) 使用类似范式的研究却未能发现距离对时间绑定的调制效应。这一矛盾促使研究者对现有证据进行了系统性的重新评估。
为了回答空间距离是否真的影响能动感这一问题，本文作者对上述三项研究（包括自身未发表的数据）进行了并行的、严格的方法学比较和直接的再分析。研究团队指出，要得出“空间距离调制时间绑定”的结论，必须满足两个关键方法学标准：首先，需要在至少一个空间条件下证实存在时间绑定效应（即主动条件下的估计间隔显著短于被动或适当的基线条件）；其次，必须直接比较近空间和远空间条件下的“绑定量”，即计算并统计检验差值中的差值(ΔIB)：(ActiveNear - PassiveNear) - (ActiveFar - PassiveFar)。仅仅比较不同距离下的主动试次间隔估计，或者仅在方差分析(ANOVA)中发现行动条件与距离的交互作用，并不足以支持该结论。
通过对Mariano等人 (2024) 和Jenkins与Obhi (2021) 的研究数据进行直接的贝叶斯因子(Bayes Factor, BF)再分析，聚焦于关键的200毫秒延迟条件，结果发现，对于ΔIB对比，证据均是非结论性的（BF值在0.82至1.06之间），即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距离对（意向性）绑定的调制作用。而Kong等人 (2024) 在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 VR)环境中的研究数据本身也未发现严格的意向性绑定（主动-被动对比），因此也无法用于评估距离对其的调制。
那么，这些研究中观察到的距离效应究竟反映了什么？分析表明，尽管具体表现略有不同（例如，在某些研究中仅在最短期延迟或特定任务中出现），但三项研究都一致地发现，时间间隔的知觉本身受到空间距离的影响：较短的间隔在近空间中被感知为更短。重要的是，在Kong等人 (2024) 的数据中，这种距离引起的知觉缩短甚至出现在与行动意图无关的外部感官事件基线任务中。这表明，空间距离可能普遍地调制着时间知觉，而这种效应是独立于行动意图或能动感的。这一发现与以往关于空间距离影响时间知觉的研究（如持续时间判断任务中的发现）相吻合。
为了开展上述研究，作者团队主要运用了几项关键技术方法。首先是时间绑定范式，这是测量内隐能动感的核心行为范式，要求参与者估计行动（如主动/被动按键）与其结果（如灯泡亮起）之间的时间间隔。其次是空间距离操纵技术，三项研究分别采用了不同的方式：Jenkins和Obhi (2021) 使用在线研究中的线性透视线索和平面控制条件；Mariano等人 (2024) 结合了基于电脑的视网膜大小线索和真实桌面设置（35厘米 vs. 70厘米）；Kong等人 (2024) 则采用了沉浸式虚拟现实技术，利用双目视差呈现45厘米（近）和4.5米（远）距离的行动结果，从而在高度可控的同时具备良好的生态效度。此外，研究还采用了贝叶斯因子分析这一统计方法，用于评估零假设（无效应）与备择假设（有效应）的证据强度，这比传统的零假设显著性检验能提供更丰富的信息，特别是在证据支持无效假设时。数据分析主要基于实验室收集的行为数据。
研究结果部分通过严谨的分析，得出了几个关键结论。
方法学比较与再分析表明当前证据不支持空间距离对能动感的调制
通过对Mariano等人 (2024) 和Jenkins与Obhi (2021) 研究的直接再分析发现，两者均未提供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空间距离调制了时间绑定（ΔIB）。Kong等人 (2024) 的研究本身也未发现意向性绑定，因此其数据也无法用于评估距离对能动感的影响。综合来看，当前证据倾向于不支持空间距离对以时间绑定衡量的能动感产生特异性调制。
空间距离独立地影响时间间隔知觉
尽管对能动感的调制效应缺乏证据，但三项研究均观察到空间距离对时间间隔估计本身的影响，表现为在近空间中对短间隔的估计更短。尤为关键的是，在Kong等人 (2024) 的研究中，这种效应甚至出现在不涉及任何行动意图的外部事件基线任务中。这表明距离对时间知觉的影响可能是一个更为普遍的现象，独立于行动、因果关系或能动感。
对未来研究的启示
基于这些发现，作者对将时间绑定作为能动感测量的有效性提出了方法论上的警示，强调了使用正确对比（如主动 vs. 被动/基线）和直接检验ΔIB的重要性。他们建议未来研究应采用更生态效度的复杂目标导向任务（而非简单按键），结合内隐（如感觉运动性能）和外显测量，以更全面地捕捉能动感。同时，利用虚拟现实等技术创造动态环境，结合神经影像学手段探讨其神经基础，并考察个体差异以及空间距离对道德责任感的影响，都是富有前景的方向。作者还提倡通过“对抗性协作”和预注册等方式来加强研究的严谨性。
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的系统评析表明，当前声称“空间距离削弱能动感”的证据尚不充分。研究中所观察到的距离效应更可能反映了空间距离对时间知觉的普遍影响，而非特异于能动感。这一结论对于正确理解人机交互、远程操作等场景中个体的体验至关重要：物理上的遥远可能改变了我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但这并不必然意味着我们感受到的控制感减弱。该研究澄清了领域内的方法学误区，为未来深入探究空间认知与自我意识（特别是能动感）的复杂关系奠定了更坚实的方法学基础，并指出了多个富有潜力的未来研究方向。论文最终发表在《Neuroscience of Consciousness》期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