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福祉是一个多维度的概念,包括五个关键且相互加强的组成部分:基本物质需求、健康、社会凝聚力、安全以及选择自由,所有这些都依赖于生态系统服务(MA, 2003)。尽管有这样的综合框架,但生态系统服务研究历来侧重于生物物理层面的供应评估(即生态系统的属性和功能),而相对忽视了反映人类认知、价值观和社会文化依赖性的需求层面(Boerema et al., 2017, He et al., 2025)。在这些需求中,粮食安全是福祉的核心组成部分,目前影响着全球近20亿人(Hussain et al., 2025)。气候变化、人口增长和地缘政治不稳定等新兴问题正在日益影响全球粮食系统的脆弱性(Roth and Galyon, 2024, Fróna et al., 2019)。
粮食安全是健康的一个方面,当所有人都能持续获得足够的食物以维持积极健康的生活时,粮食安全才能得到保障;否则就属于粮食不安全状态,其严重程度可以从轻微到严重不等(FAO, 2008, Kepple, 2014)。要确保粮食安全,必须考虑四个维度:可用性(指食物的生产和充足供应)、可及性(包括物理和经济上的可获取性)、利用(如安全的食物使用及其营养价值),以及稳定性(即在环境不利条件下的支持作用,FAO, 2008)。
众所周知,生物多样性对生态系统过程的运作至关重要,因为高生物多样性能够确保特定地点生态系统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从而支持粮食安全的各个维度(Arnold et al., 2011, Cardinale et al., 2012, Harrison et al., 2014, IPBES, 2018, Richardson, 2010)。例如,生物多样性提供了多种野生食物,增加了食物的可用性;清洁的饮用水对食物利用至关重要;还为手工艺品销售提供了原材料,从而增强了经济上的食物获取能力;同时维持了气候稳定,这对粮食系统的韧性至关重要(Bommarco et al., 2018, Poppy et al., 2014)。在亚马逊地区,当地社区直接依赖各种生态系统服务,包括食物资源、水资源、药用植物、烹饪用柴火以及农业条件,这些都对该地区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至关重要(Almeida et al., 2023, Ortiz et al., 2013)。然而,在亚马逊地区,高生物多样性与粮食安全之间的预期联系并未得到明显体现,因为该地区的高生物多样性伴随着较低的粮食安全水平。
全球许多热带地区的粮食安全指数最为糟糕(FAO et al., 2023)。在巴西,北部地区是营养最脆弱的区域,该地区大多数人口面临严重的粮食不安全问题(VIGISAN, 2022)。巴西亚马孙州存在明显的东-西粮食安全水平梯度(CAISAN ? 食品与营养安全跨部门委员会, 2016),这似乎是个悖论:尽管该地区生物多样性丰富且植物具有很高的营养价值,但其粮食安全状况却是全国最差的之一(Alencar et al., 2007, Ortiz et al., 2013)。这种表面上的悖论可能与社会生态系统(SES)的复杂性有关(Levin et al., 2013),环境、社会和经济因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常常阻碍了粮食安全各个维度的实现。
为了更好地理解亚马逊地区的这一悖论,鉴于生态系统服务与粮食安全之间关系的复杂性,我们需要考虑SES的三个主要组成部分:社会系统、生态系统以及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Pacheco-Romero et al., 2020)。土地利用和土地覆盖等数据可以作为生态系统服务可用性的指标(Deloyde and Mabee, 2023, Tashie and Ringold, 2019),但它们只能让我们观察到部分景观功能,那些无法直接观察到的功能需要通过实地观察才能从空间指标中推断出来(Burkhard et al., 2009)。更大范围的观察可能无法准确反映当地实际情况,因此需要考虑不同尺度,包括可能在更广泛或更细致层面上运作的制度过程(Poppy et al., 2014)。因此,了解当地人的认知至关重要,因为他们直接了解自己的需求和行为如何影响生态系统中的模式和过程。通过访谈当地人对农村和传统社区的生态知识的看法,对于亚马逊地区的研究非常有帮助,因为这些人因日常与土地和生态系统的直接互动而能够识别和评估多种生态系统服务(Almeida et al., 2023, Caballero-Serrano et al., 2017, Santos et al., 2023)。关于生态系统服务认知的研究表明,个体的认知往往与其社会生态背景和特定需求相关,较为脆弱的群体更倾向于关注与其脆弱性相关的服务,而较不脆弱的群体则更认可其他方面的效益(Ahammad et al., 2019, Caballero-Serrano et al., 2017, Diaz et al., 2011)。此外,脆弱社区更依赖这些自然效益来满足营养需求,如野生食物,以及间接效益,如授粉、害虫控制和灾害风险降低(Ortiz et al., 2013, Poppy et al., 2014)。与依赖全球市场的城市人口不同,农村、传统和弱势社区直接依赖自然资源来维持生计,因此这些资源的可用性和可及性至关重要(Ortiz et al., 2013)。
在这里,我们研究了亚马逊社区中生态系统服务与粮食安全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关注生态系统服务的需求维度,这是生态系统服务研究中一个关键的空白(Boerema et al., 2017, He et al., 2025)。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解决了人们对生态系统效益体验和表达方式的认知不足问题,这对于决策制定尤为重要(Boerema et al., 2017)。我们重点关注粮食安全的可用性,并间接探讨了可及性维度,同时结合了三项目标来收集人们的认知:(i)识别当地认为重要的环境效益;(ii)确定哪些服务与粮食安全相关,通过当地认知来捕捉与食物相关的生态系统服务子集;(iii)评估社区对这些与食物相关服务的认知程度。通过比较不同营养脆弱性水平的市镇,我们探讨了是否更脆弱的社区会感知到更多与食物相关的生态系统服务,而较不脆弱的社区则能认识到更多与其他福祉维度相关的服务。由于生态系统服务的认知取决于当地的社会生态背景(Ahammad et al., 2019, Caballero-Serrano et al., 2017),因此不同群体对服务的认知存在差异,尤其是脆弱群体更依赖来自森林的食物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