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农村独居老年人的抑郁与孤独感：一项网络分析研究

《Archives of Psychiatric Nursing》：Depression and loneliness in older Chinese rural adults living alone: A network analysis

农村独居老年人群抑郁与孤独共病网络分析显示，核心症状包括“情绪低落”、“感到被排斥”和“社交退缩情绪”，桥接症状为“缺乏陪伴”、“情绪低落”和“人际疏离”。研究采用PHQ-9和ULS-6量表，通过网络中心性分析和比较测试，发现无显著性别差异。该成果为农村老年心理健康干预提供症状靶点依据。

　　

田佳琪|张玲|刘晓军|王琳娜|张仁杰|杨丽娟|冷敏敏

山东大学护理与康复学院，中国山东济南

摘要

背景

抑郁和孤独感是常见的现象。然而，这两种情绪在症状层面的关系仍不清楚。

目的

本研究旨在建立抑郁和孤独感的共病网络结构，并识别独居的中国农村老年人群中的核心症状、中介症状以及性别差异。

方法

这项横断面研究包括了1115名独居的农村老年人（平均年龄：74.15岁；年龄范围：60–93岁；77.58%为女性；65.83%为文盲）。所有参与者完成了9项患者健康问卷（PHQ-9）和6项孤独感量表（ULS-6）的填写。研究评估了症状节点的中心性指数和网络稳定性，并进行了网络比较测试（NCT），以考察性别在网络特征上的差异。

结果

在抑郁和孤独感的共病网络中，PHQ2（情绪低落）、ULS3（感到被排斥）和ULS5（因过于孤僻而不快乐）表现出最高的中心性强度（分别为1.135、1.077和1.049）。网络中的中介症状包括ULS1（缺乏陪伴，中介强度 = 0.218）、PHQ2（情绪低落，中介强度 = 0.170）和ULS6（周围有人但感觉无人陪伴，中介强度 = 0.152）。在整体网络强度（S = 0.250，p = 0.455）或边权重（M = 0.325，p = 0.059）方面，未发现显著的性别差异。

结论

网络分析确定了核心症状PHQ2（情绪低落）、ULS3（感到被排斥）和ULS5（因过于孤僻而不快乐），以及中介症状ULS1（缺乏陪伴）、PHQ2（情绪低落）和ULS6（周围有人但感觉无人陪伴）。这些症状可能为预防和治疗提供有益的见解。

引言

人口老龄化是全球日益关注的问题。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Qing, 2023）显示，到2035年，60岁及以上的人口将超过4亿，占总人口的30%以上，使中国的老龄化程度居全球首位。随着社会结构、家庭规模和意识形态的变化，年轻和中年农村劳动力的持续外流加剧了农村地区的老龄化问题，导致独居老年人的数量不断增加（Cheng & Chen, 2024）。据统计，从农村迁移到城市的流动人口已达2.5亿（An & Jinlong, 2023）。随着农村地区独居老年人数量的增加，与老龄化相关的心理健康问题已成为国家公共卫生系统的优先关注点。抑郁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心理健康障碍，已成为全球疾病负担的第三大原因。农村地区的独居老年人尤其脆弱，比城市居民更容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Negi & C, 2025）。一项针对60岁及以上老年人的横断面研究（Srivastava et al., 2021）发现，独居的寡居老年人患抑郁的风险比共同生活的已婚老年人高出56%。孤独感是指个人实际社会关系未达到预期的感觉，是独居农村老年人的常见心理障碍（Gierveld, 1998）。多项研究表明，孤独感与抑郁之间存在显著关联（Akinyemi et al., 2025）。在患有抑郁性精神疾病的患者中，93.8%的人报告有孤独感（Badcock et al., 2015）。一方面，孤独感可能会增加患抑郁的风险（Powell et al., 2022）；另一方面，抑郁的恶化也会预示着日后出现孤独感（Dahlberg et al., 2015）。以往的研究通常依赖量表上的单一总分来评估抑郁和孤独感的严重程度（Adams et al., 2023），但这种方法可能无法充分解释个体症状之间的异质性和症状关联的结构，从而限制了我们对抑郁和孤独感病理机制的理解（Fried & Nesse, 2015）。网络分析是一种新兴方法，它将焦点从单一潜在变量转移到症状之间的相互作用上。从网络角度来看，精神障碍是复杂且相互关联的症状系统（Borsboom, 2008）。也就是说，网络中最具影响力的核心症状可以激活其他症状，在疾病的发生或持续中起关键作用（Smith et al., 2017）。此外，一种障碍的症状可能会诱发其他精神障碍的症状，从而导致共病。作为不同障碍之间途径或桥梁的症状被称为中介症状（Haslbeck & Waldorp, 2020b）。识别核心症状和中介症状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这些症状之间的相互作用，并确定治疗的目标。 近年来，网络分析方法已被多次应用于心理和临床研究。例如，Sun等人（2024）利用英国纵向研究的三波数据（N = 4293）构建了一个抑郁-孤独感症状网络，其中“感到抑郁”和“一切都很费力”是三个评估时期中最常见的症状。对秘鲁老年人的抑郁-孤独感网络分析（Caycho-Rodríguez et al., 2025）发现，“感到被排斥”是该人群中的主要症状。该研究还考察了网络模型中的性别差异，尽管男性表现出更高的网络密度，但未发现显著差异。然而，网络分析的结果取决于社会文化和结构背景。在中国，由于农村青年的迁移，传统的“养儿防老”观念难以实现，导致老年人的情感和照料需求得不到满足（Que & Dai, 2024）。中国独居的老年女性更依赖与子女的联系，而男性可能更倾向于压抑情感表达（Ratcliffe et al., 2021）。此外，中国城乡医疗资源分布不均，农村地区的心理健康服务尤为匮乏（Yue et al., 2022）。这些独特情况增加了抑郁和孤独感的风险，这意味着西方国家和南美样本的研究结果可能不适用于中国背景。目前尚未有关于中国农村独居老年人抑郁与孤独感关联的网络分析研究。因此，本研究采用网络分析来探索这一人群中抑郁和孤独感的症状网络，识别核心症状和中介症状，并确定性别差异，为未来的干预措施提供理论基础。

设计和参与者

本研究使用了中国老年人健康筛查项目的数据。横断面调查于2024年3月至6月在山东省新泰市的农村地区进行。通过便利抽样方式邀请了60岁及以上的农村老年人参与调查。数据通过面对面访谈收集，涵盖了人口统计、日常生活以及身心健康等多个领域。初始数据库包含5389名参与者。

样本特征

研究样本包括1115名独居的农村老年人，年龄在60至93岁之间（平均年龄=74.15岁，标准差=7.00岁）。超过四分之三的参与者为女性（n=865；77.58%）。大多数参与者为文盲（n=734；65.83%）。如表1所示，86.54%的参与者报告丧偶。PHQ-9和ULS-6各项目的平均得分范围见补充表S1。

网络结构和中心性测量分析

本研究分析了农村地区抑郁和孤独感症状的网络结构。

讨论

本研究采用网络分析方法，探讨了中国农村独居老年人中抑郁-孤独感共病网络模型。网络分析中确定的核心症状包括PHQ2（情绪低落）、ULS3（感到被排斥）和ULS5（因过于孤僻而不快乐）。此外，ULS1（缺乏陪伴）、PHQ2（情绪低落）和ULS6（周围有人但感觉无人陪伴）是连接抑郁和孤独感症状的中介节点。

结论

通过网络分析方法，我们确定了农村独居老年人抑郁-孤独感网络中的核心症状（情绪低落、感到被排斥、因过于孤僻而不快乐）和关键中介症状（缺乏陪伴、情绪低落、周围有人但感觉无人陪伴）。针对这些症状的干预策略可能有助于降低独居老年人的发病率，并提高共病抑郁的临床治疗效果。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田佳琪：撰写初稿、调查、数据整理、概念化。 张玲：调查、正式分析。 刘晓军：验证。 王琳娜：验证。 张仁杰：调查、正式分析。 杨丽娟：撰写初稿、调查、数据整理、概念化。 冷敏敏：撰写、审稿与编辑、监督、概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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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助

本研究得到了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资助编号：ZR2024QG032）、山东省医院研究孵化基金（资助编号：2023FY024）、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资助编号：2023M732119、2023TQ0203）以及山东省博士后创新项目（资助编号：SCCX-ZG-202303057）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所有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

致谢

作者感谢参与者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