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与司法裁决：中国实现正义的新途径？

《Computer Law & Security Review》：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adjudication: A new pathway to justice in China?

人工智能司法应用背景、实践与挑战研究。中国通过“智慧法院”系统在案件管理、证据审查、裁判辅助等领域深度整合AI技术，但存在算法偏见、司法独立性风险及机械裁判隐患。国际经验显示需平衡效率与公平，建立技术伦理规范与司法监督机制。

　　

易晨

澳门城市大学法学院，中国澳门仙兴海大道81-121号金龙中心5楼G502室

摘要

在数字时代，人工智能（AI）在司法系统中的应用已成为不可避免的趋势。本文分析了中国司法系统中AI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背后的制度背景和实际驱动因素，探讨了其在审判中的具体应用，并批判性地讨论了其对正当程序、公正审判权以及司法独立性的潜在挑战。文章认为，AI在司法领域的快速增长和深度整合既得益于高层政策设计，也源于司法系统应对结构性压力的需要。虽然AI可以加速案件处理并提高效率，但其应用受到算法限制和制度条件的制约，从而对程序公正性、实质正义以及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和独立性带来了风险。尽管中国司法系统强调AI仅作为辅助工具，但司法绩效评估和问责机制仍可能促使法官过度依赖AI，导致机械化的审判和忽视案件的具体情况。鉴于这些问题，本文认为除了技术保障外，还需要制度措施来保护公正审判权和司法独立性，确保AI能够增强而非削弱正义。

引言

近年来，随着互联网、大数据和云计算等技术的迅速发展，人工智能（AI）在法律领域的应用日益广泛，涵盖了法律教育、¹研究²和实践³。众多研究表明，作为一种技术解决方案，AI凭借其强大的计算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分析大量文件和数据，从而显著提高司法效率并帮助法院缓解案件积压问题⁴。机器学习技术和大型语言模型的发展与应用进一步使AI能够协助法律专业人士完成各种任务，包括案件检索、判决摘要编写、法律文件起草，甚至法律推理和司法结果预测⁵。在司法决策层面，AI因其一致性、可控性和形式理性等优点，被认为可以减少人类法官在智力能力、背景知识、经验、道德取向和政治倾向方面的不确定性⁶。在这方面，AI有潜力减少人为错误、偏见和腐败在法律标准应用中的影响⁶，从而促进更加一致和公正的审判。同时，通过自动化部分法律程序，AI还可以为那些无法承担法律服务费用的人提供更多获得正义的机会⁷。鉴于AI在提高效率、一致性和可及性方面的巨大潜力，它日益受到全球司法系统的关注。实际上，许多司法管辖区已经在司法程序的各个方面部署了AI。例如，美国法院在审前拘留中使用风险评估软件来预测再犯可能性⁸；法国的《数据正义》法令规定在人身伤害案件中使用预测算法⁹；哥伦比亚宪法法院依赖Pretoria系统筛选案件¹⁰；而在荷兰，线上私人法院使用“机器人法官”处理某些债务纠纷¹¹。

然而，必须承认人工智能并非万能药。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由于算法偏见和许多系统的不透明“黑箱”特性，AI的使用不可避免地涉及法律风险和伦理挑战¹²。特别是，其对司法公正性、透明度和独立性的潜在影响远远超出了单纯的技术进步范畴¹³。因此，尽管AI在理论上被广泛讨论为可以提高司法效率和准确性的工具，但其在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实际应用存在显著差异。在欧盟，由于对AI的法律和伦理影响的担忧，各国努力建立严格的监管框架来规范其发展和使用。因此，欧盟成员国对AI在司法领域的应用持谨慎态度。例如，英国司法部门发布的最新《2025年司法官员AI使用指南》允许AI用于摘要编写、陈述撰写和行政任务，但禁止其在法律研究和法律分析中的应用。同样，在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等波罗的海国家，AI主要被视为提高效率的工具，用于协助法院工作人员进行匿名化、转录、登记和标准文件生成，而不是用于司法决策¹⁴。由于利益相关者的抵制、技术挑战以及对AI在审判中角色的伦理担忧，这些国家的司法系统数字化进程相对缓慢，AI尚未被整合到司法决策中¹⁵。与英国的做法类似，加拿大司法委员会在其2024年《加拿大法院人工智能使用指南》中允许AI用于司法管理以提高效率和准确性，但出于对司法独立性的考虑，禁止其在司法决策中的使用。

相比之下，美国司法系统采取了更为积极的态度来探索AI的应用。在缺乏全面监管机制的情况下，AI不仅被用于案件管理和其他非审判职能，还被用作辅助司法决策的工具。例如，在刑事诉讼中，法官使用COMPASS、PRIME和HARMLESS等AI工具来评估再犯风险，从而为保释和量刑决策提供依据¹⁶。同样，在哥伦比亚、墨西哥、秘鲁和印度等缺乏明确监管框架的司法管辖区，一些法官也使用AI进行司法决策¹⁷，例如利用ChatGPT支持他们的裁决理由和法律依据¹⁸。此外，一些司法管辖区正在积极开发针对司法程序的定制AI系统。例如，俄罗斯正在开发一个“在线司法”系统¹⁹，允许当事人电子提交文件、远程参与听证会并在线访问法院文件。该系统能够分析案件材料并自动生成司法文书草案，尽管不能自主作出判决²⁰。在新加坡，司法系统主要将AI视为提高法律研究、程序效率和司法可及性的工具，而非审判工具。目前，新加坡法院主要使用AI进行案件摘要编写、证据审查和协助自诉人²¹。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新加坡司法部门为小额索赔法庭（SCT）部署了一个定制的AI系统，为当事人提供法律建议、程序指导、文件翻译和索赔评估服务²²。

尽管不同司法管辖区在监管方法和应用实践上存在差异，但AI技术尚未在全球司法领域得到广泛部署。其主要功能仍集中在简化司法程序和扩大司法可及性的行政任务上，而非直接干预司法决策^{2325。目前，案件立案、费用支付、证据交换、案件文件审查、保全、评估、听证会、文件服务和调解等关键诉讼阶段已基本实现数字化26，AI技术已广泛应用于司法服务、审判和执行中27。根据SPC的披露，截至2022年底，由司法数据中心和智慧法院大脑支持的司法知识服务平台整合了33项高质量服务，包括案件立案协助、语音识别、案件文件数字化、智能案件推荐、量刑指导和智慧审判等。这些应用覆盖了80%的核心审判和执行业务场景，服务范围涵盖所有高级法院、中级法院以及全国97%的基层法院27。毫无疑问，中国在司法AI方面的探索和发展使其处于全球领先地位。此外，中国正迅速进入一个计算机为法官提供推荐法律结果的阶段，这些结果可能是通过分析数百万过往案件或使用决策树模型将事实模式与相应的法律解决方案相匹配得出的28。}

中国将AI整合到司法实践中，代表了司法领域AI应用的新发展和形式，为全球司法技术的探索和应用提供了宝贵经验。在中国司法系统中，AI在司法程序和决策中的融入正在深刻重塑传统的司法行为和模式。这种变革对司法透明度、独立性和公正性的潜在影响值得仔细评估。基于此，本文以中国的经验为出发点，探讨了中国司法AI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背后的背景和驱动力，并分析其在审判应用中可能带来的挑战。

本研究有助于扩展关于自动化正义的现有讨论。在方法论上，本文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主要依赖官方政策文件、立法、规范文本、工作报告、白皮书和先前的学术研究，特别参考了关于AI在中国司法系统中应用的实证研究。文章结构如下：引言之后，第二部分分析了中国司法AI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的背景和驱动力；第三部分介绍了AI在司法审判中的具体应用场景，并批判性地评估了其对司法公正性的潜在影响；第四部分提出了中国如何在促进司法AI的同时平衡效率与实质正义的建议；第五部分对全文进行总结。

章节摘录

中国AI辅助审判快速发展的背景和驱动力

中国司法AI的快速发展主要源于两个驱动因素：国家战略的宏观推动以及解决司法系统内部挑战的迫切实际需求，如案件负荷过重与法官资源不足的问题，以及腐败和类似案件判决不一致所引发的司法公信力危机。

人工智能在中国司法审判中的应用与反思

“智慧法院”是指由中国法院开发的集成信息系统⁴⁹，该系统采用了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和AI等技术。在这个系统中，智慧审判系统是核心组成部分。智慧审判系统通常包括审判过程管理、电子案件文件流转、庭审语音识别等功能模块

平衡效率与司法公正：中国司法系统中AI的风险缓解和制度保障

如上所述，AI已全面整合到中国的司法审判过程中，从事实调查和法律推理到结果预测。这些应用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提高审判效率并促进审判标准的一致性。例如，2024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工作报告显示，自当年6月部署智能审判辅助系统以来，案件结案率有所提升

结论

在法院信息化和“智慧法院”发展的背景下，中国不仅将AI应用于司法管理，还将其广泛整合到司法审判中。从证据审查和司法推理到结果预测，AI已深入嵌入法官的决策过程中，深刻重塑了中国的司法模式。作为将AI整合到司法审判中的先驱，中国为其他司法管辖区树立了榜样

关于生成式AI和AI辅助技术在写作过程中的声明

在撰写本文过程中，作者使用了ChatGPT来改进语言和可读性。使用该工具后，作者对内容进行了必要的审查和编辑，并对最终出版物承担全部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