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企业代际传承对创新泡沫的影响

《Finance Research Letters》：The impact of family firm intergenerational succession on innovation Bubbles

中国A股上市家族企业2007-2024年数据显示，代际传承通过降低代理成本抑制创新泡沫，表现为减少低质量短期创新投入，引导资源向高质量研发倾斜，且在东部、西部及非高科技行业效果显著。

　　

Songyang Yu

中山大学商学院，中国广州

摘要

本研究利用2007年至2024年中国A股上市家族企业的数据，探讨了代际传承对企业创新泡沫的影响。我们构建了一个基于专利结构失衡的创新泡沫指标，以捕捉企业在创新中“重数量而非质量”的倾向。研究结果表明，代际传承显著减少了创新泡沫。机制分析表明，这种效应是通过降低代理成本实现的：家族控制的连续性缓解了所有者与管理者之间的冲突，抑制了短期、战略性以及低质量的创新，从而将资源导向更高质量的研发活动。异质性分析进一步显示，这一效应在东部和西部地区以及非高科技行业中更为显著。本研究为家族传承在缓解中国创新泡沫方面的治理作用提供了新的证据。

引言

中国以创新为导向的发展战略，通过高水平的科技创新来实现技术自立，这是其长期经济和社会发展的根本驱动力（Lou等人，2022年）。这一战略与技术革命和产业转型相一致，也是实现高质量经济增长的关键要求。创新的质量和效率与国家竞争力和经济体系的现代化密切相关（Tsang等人，2021年）。然而，在创新投资不断增加和政策激励日益强化的背景下，一些企业过分强调创新的数量和速度，而忽视了创新的质量和实际经济价值（Xue等人，2024年；Yang等人，2025年）。这种倾向导致了“创新泡沫”的出现，即企业创新在数量和质量上的结构性失衡。

创新泡沫不仅降低了创新资源配置的效率，还可能促使企业追求表面的、短期的创新，削弱了真正的技术进步，并扭曲了资本市场对企业真实创新能力的评估。尽管中国的专利申请数量持续增加，但高质量发明专利的比例仍然相对较低，凸显了数量与质量之间的结构性失衡。这种失衡削弱了以创新为导向的发展战略，对高质量、可持续的经济增长构成了重大挑战。因此，理解创新泡沫的形成及其治理路径在理论和实践上都非常重要。这样的见解有助于改善创新资源的分配和提高国家创新体系的效率。

家族企业通过亲属关系或婚姻纽带维持控制和管理，并注重代际财富的传承和业务的连续性（Bjuggren和Sund，2001年；Ren等人，2023年）。它们在中国经济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兼具经济和社会属性。虽然其相对稳定的控制结构和长期导向支持了持续发展，但也面临着代际传承和企业治理现代化带来的双重挑战（Wang等人，2023年；Yu等人，2023年）。如果满足以下条件，一家企业可被归类为家族企业：（1）其最终控制人是具有血缘或婚姻关系的个人或家族成员；（2）该个人或家族成员直接或间接持有控制股权，并且是上市公司的最大股东；（3）至少有两名家族成员在上市公司或其关联实体中担任股权职务或管理职位。

中国的家族企业正逐渐从创始一代向第二代过渡。根据Churchill和Hatten（1997年）的代际生命周期理论，随着第二代成员获得管理经验、决策能力提升，并参与企业治理，家族企业进入了代际传承的“协作阶段”。这一阶段不仅是权力转移的关键时刻，也是传递家族价值观、调整治理结构和重塑战略导向的关键时期。与第二代企业家相比，第一代创业者通常受教育程度更高、更具国际视野和数字化导向；然而，他们也面临着平衡家族价值观、重构权力关系和做出长期战略选择的挑战。

已有研究从多个角度探讨了家族企业代际传承的经济后果，特别是其对企业创新（Xu等人，2025年；Zhu和Kang，2022年）和绿色创新（Xie等人，2025年）的影响；然而，较少关注传承如何影响创新质量，从而导致创新泡沫的形成。在此背景下，本研究调查了中国上市家族企业代际传承对企业创新泡沫的影响及其背后的机制。研究结果表明，家族企业进入传承阶段后，创新泡沫显著减少。机制分析进一步表明，传承缓解了内部代理问题，限制了非理性及战略性创新投资，从而减少了创新泡沫。异质性分析显示，这一效应在西部地区最为明显，其次是东部地区，在中部地区则不显著。在非高科技行业中，这一效应更为显著。

本研究有三个贡献。首先，在理论上，本研究扩展了创新泡沫研究的分析视角。以往的研究主要关注外部因素（市场激励、制度环境和政府政策）对创新泡沫的影响（Geng等人，2024年；Xue等人，2024年），而对内部企业治理的关注较少。本研究将代际传承作为关键的治理事件引入创新泡沫框架，揭示了家族控制的连续性和治理目标的变化如何影响企业的创新质量导向，从而丰富了创新经济学与企业治理交叉领域的研究。其次，在机制层面，本研究阐明了代际传承影响创新泡沫的内部治理渠道。研究不仅关注创新投入或产出，还从代理成本和管理激励的角度出发，展示了传承如何缓解代理冲突、抑制短期主义和战略性创新，并引导企业从数量导向转向质量导向的创新决策，为创新泡沫提供了新的微观解释。第三，在实证层面，本研究为家族企业代际传承的经济效应提供了新的证据。这些发现丰富了关于家族传承治理效应的实证证据，并提出了改进创新评估系统和促进高质量企业创新的政策建议。

研究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文献并提出研究假设；第3节描述数据、变量定义和研究设计；第4节展示基线回归结果；第5节进行机制分析；第6节进行异质性分析；第7节总结并讨论政策建议。

章节片段

文献回顾与研究假设

关于家族企业代际传承经济后果的研究主要关注投资决策、战略选择和企业社会责任。文献表明，家族传承显著影响企业的投资偏好（Wang等人，2025年）、国际化战略（Shi等人，2019年）、慈善活动（He和Yu，2019年；Zhang等人，2024年）以及数字化转型（Zhang和Wei，2025年）。这些研究表明，随着控制权的

数据

本研究选取2007年至2024年在上海和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家族企业作为研究样本。排除了金融机构，移除了被标记为ST或*ST的公司，所有连续变量在1%和99%的水平上进行了Winson处理以减少异常值的影响，并剔除了关键变量缺失值的观测值。最终获得了包含15,489个企业-年份观测值的面板数据集。

因变量是企业

基线回归

表1报告了家族企业代际传承对创新泡沫影响的基线回归结果。在控制了企业特征以及行业和年份固定效应后，核心解释变量SUCC的系数在两种创新泡沫衡量指标（Bubble1和Bubble2）下均显著为负，表明家族企业的代际传承显著缓解了以创新数量为特征的结构失衡

机制分析

为了进一步明确家族企业代际传承影响创新泡沫的内部机制，本研究进行了代理成本分析。代际传承可能缓解代理冲突，降低内部代理成本，从而抑制非理性的创新投资行为，减少创新泡沫（表5）。

借鉴Mao等人（2024年）的研究，使用营业费用比率作为代理成本（AC）的代理指标，因为它能有效捕捉

地区异质性分析

表7报告了区域回归的结果。东部、中部和西部地区的分类依据Gao等人（2025年）的标准。结果显示，在东部地区，SUCC系数在两种创新泡沫衡量指标（Bubble1和Bubble2）下均显著为负，表明家族企业的代际传承显著抑制了创新泡沫。这一发现与东部地区的特征相符，该地区

结论

本研究以2007年至2024年的家族企业样本为研究对象，探讨了代际传承对企业创新泡沫的影响。结果表明，家族企业的代际传承显著抑制了创新泡沫的形成。在从创始一代到第二代的领导权过渡期间，企业强调创新数量而非质量的倾向明显减弱。机制分析揭示了代际传承减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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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gyang Yu：正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