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Interweaving systems, embedding practices: Multi-system practice constellations in just sustainability transi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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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针对当前可持续转型研究忽视弱势群体日常生活实践的局限，提出“多系统实践集群”创新框架，通过整合系统思维与实践理论，深入剖析了奥地利弱势群体在交通、住房、食品等供给系统中如何通过日常实践（骑行、供暖、食品采购）与多重系统互动。研究发现实践集群通过竞争、调整、重构、趋同四种模式动态演化，揭示了转型过程蕴含的公平性挑战与干预契机，为制定更具包容性的气候-健康协同政策提供了理论依据。
随着气候变化影响日益加剧，可持续转型的紧迫性持续凸显，但当前转型进程仍显不足，且气候变化的负面影响往往不成比例地由弱势群体承担。主流转型研究框架常常忽视这些非精英行动者的生活经验和适应实践，导致转型策略与实际生活需求脱节。在这一背景下，理解日常实践如何与更大的社会、生态和技术系统相互作用，对于推动公平的可持续转型至关重要。
论文《Interweaving systems, embedding practices: Multi-system practice constellations in just sustainability transitions》发表在《Environmental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Transitions》上，旨在弥合系统性视角与实践性视角之间的鸿沟。研究指出，转型不仅是宏观制度变迁，更是通过日常生活实践得以实现和体验的过程。为此，研究人员引入了“多系统实践集群”（multi-system practice constellations）这一核心概念，将其定义为跨越多个供给系统（如交通、住房、食物）的、由材料、意义和能力相互连接并共同演化的实践集合。这一框架结合了多系统互动（Multi-System Interactions, MSI）、关联思维（Nexus Thinking, NT）和社会-生态-技术系统（Social-Ecological-Technological Systems, SETS）等系统观点，以及源于实践理论（Praxeological Approaches, PA）的实践分析，为理解转型的微观基础提供了新视角。
为了深入探索这一框架，研究团队采用了探索性的、以行动者为中心的研究设计。主要方法包括两个关键步骤：首先，进行了叙述性文献综述，以发展分析多系统互动模式的概念编码框架，最终归纳出竞争（contesting）、调整（adjusting）、重构（reconfiguring）和趋同（converging）四种互动模式。其次，组织了一场为期一天的共同生产研讨会，邀请了十位来自奥地利八个服务弱势群体机构的代表参与。研讨会采用了“三地平线”方法，引导参与者从识别当前不可持续模式，到展望理想未来，再到确定所需的转型转变。研究的核心是运用“人物角色法”（persona method），基于奥地利人口社会经济数据构建并共同完善了三个代表不同弱势群体的虚构人物档案：生活在偏远农村的7岁女孩洛里（Lori）、来自阿富汗定居在林茨郊区的37岁单亲母亲莱拉（Leyla）以及居住在维也纳社会住房中的72岁慢性病患者托尼（Toni）。通过工作组讨论、研究人员笔记和图形记录等方式收集质性资料，并采用溯因推理方法对资料进行编码分析，重点考察了这三个角色在出行、取暖和食品采购方面的日常实践如何与更大的系统相互作用。
研究结果通过三个具体案例，生动展示了多系统实践集群的运作方式。
案例1：洛里在偏远农村的成长故事
洛里一家的生活实践深刻体现了乡村地区系统性的资源限制和基础设施不足。在出行方面，缺乏安全的自行车基础设施和有限的公共交通服务，使得骑行（cycling）这一实践充满了竞争性张力，家庭被迫进行季节性调整，例如母亲在夏季骑车通勤。取暖实践则因房屋绝缘不良而需要不断调整，如仅在少数房间供暖、依靠衣物分层保暖。食品采购与交通、照料系统紧密交织，表现为根据季节和交通工具可用性对购物清单进行重构（如夏季购买轻便干货，冬季囤积罐头食品）。尽管存在系统性制约，这个家庭也发展出一些趋同实践，例如将上学通勤的步行转化为家庭相处和身体活动的机会。
案例2：莱拉在城郊的单亲家庭日常生活
作为移民和单亲母亲，莱拉面临的系统冲突更为复杂。出行受到性别规范、照料责任和文化观念的竞争性影响，使得骑行不可行，她不得不调整通勤方式，依赖步行和有轨电车。食品采购实践则展现了重构的特征，她策略性地结合族裔超市（满足文化需求）和折扣店（满足经济需求），并依靠社交网络进行大宗采购。在取暖方面，为节省开支而限制供暖是一种调整行为，而利用公共空间（如图书馆）避暑则是一种与能源和社交系统趋同的实践。尽管面临正式支持系统的障碍（如语言、官僚程序），莱拉通过非正式社区网络实现了实践的重构与趋同，体现了在结构性约束下的能动性。
案例3：托尼在城市中应对慢性病与孤立
托尼的案例凸显了老龄化、健康不佳和城市环境交织带来的挑战。其取暖实践直接与低效的住房系统和能源贫困相竞争，迫使他采取调整策略，如仅加热厨房、使用电热毯。出行受到身体健康状况和城市步行环境不佳的限制，构成了竞争性关系，限制了他的活动能力。食品采购实践则受到健康需求、经济约束和文化饮食习惯的多重影响，常常在竞争中进行调整，偶尔通过与邻居共餐实现小范围的社会趋同。托尼每月前往小酒馆的例行活动，是将出行、社交和食物获取捆绑在一起的趋同实践，虽然脆弱，却是对抗孤立的重要方式。
通过对三个案例的深入分析，研究归纳出多系统实践集群中反复出现的四种互动模式：竞争反映了系统间或实践与系统间在资源、权力和控制上的冲突；调整体现了个体在系统约束下的被动、低能动性的应对策略；重构指个体更有意识地、能动地改变日常惯例以应对挑战；趋同则描述了跨越不同系统或实践的临时性、互惠的利益对齐。这些模式表明，可持续转型并非整齐划一的宏观进程，而是由日常实践中充满张力、谈判和脆弱协调所构成的。
研究结论与讨论部分强调，多系统实践集群框架提供了理解可持续转型中结构与能动性相互建构的新视角。它将关注点从精英主导的技术创新或制度变迁，转向了弱势群体在应对多重系统压力时所进行的日常、常被忽视的实践。这些实践并非孤立的“不可持续选择”，而是在交织的系统性不平等背景下形成的适应性策略。研究发现，转型的潜力与挑战恰恰蕴藏在这些日常的实践集群中。例如，看似微小的实践调整或重构，可能对更大范围的系统动态产生反馈效应。然而，研究也警示，不应过度浪漫化弱势群体的“战术韧性”，因为许多此类实践是资源密集型的，依赖于无偿劳动和社会资本，其本身是系统失效的体现而非解决方案。
该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为推动公正的可持续转型提供了关键启示。在理论层面，它通过整合系统性和实践性视角，丰富了转型研究的内涵，强调必须关注转型过程中“谁被落下”、“什么被视为理所当然”以及“系统变革最紧迫的领域在哪里”等公平性问题。在实践与政策层面，研究指出干预措施需要超越单一系统思维，识别并支持那些能够产生积极协同效应的实践集群。例如，建设连接住房、学校和服务的连续自行车/步行网络，提供免费且可持续的学校营养午餐，或将能源补贴与住房条件和健康需求挂钩等。这些干预措施需要跨部门（交通、住房、食品、社会政策）的协同治理，以确保气候行动、健康促进和社会公平目标的统一。最终，这项研究呼吁，公正的可持续转型必须根植于对日常生活复杂性的深刻理解，并积极回应最脆弱群体所面临的系统性交织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