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加剧,作为“世界工厂”的中国制造业企业日益受到国际上对供应链环境合规性的关注(Sarkis, 2001)。为此,企业通常采取监督措施——例如制定标准、进行定期检查以及实施数据追踪——来监督和评估供应商的生产和运营、质量合规性等行为,以确保其符合约定的条款和行业标准(Shafiq et al., 2022; Wadood et al., 2022)。然而,现实中的环境合规情况表明,过度依赖标准化测试和审计指标的监督方法有时可能会激励企业采取策略性“博弈”行为,而非真正的环境改进。例如,大众汽车“柴油门”事件表明,企业可以通过非法的“作弊装置”通过排放测试,但在实际驾驶条件下会排放更多污染物,从而削弱了其真正的环境表现(U.S. EPA, 2015)。相关研究表明,加强的买方审计可能会引发供应商的逃避行为,从而削弱环境治理的实际效果(Plambeck & Taylor, 2016)。这不仅会导致环境风险从供应商传递给买方公司,削弱后者的环境绩效,还会由于缺乏积极激励而降低供应商推动买方公司环境倡议的意愿,进而削弱采购企业的绿色品牌价值。同时,严格的监督容易引发供需双方之间的对立,阻碍环境相关沟通和创新合作。因此,采购企业无法充分利用供应商的环境能力来优化自身绩效或扩大绿色影响力,最终影响环境绩效改进的深度和可持续性(Roehrich et al., 2024; Sundaramurthy & Lewis, 2003)。因此,一些企业开始通过社交互动(如文化倡导、技术赋能和双赢合作)来弥补监督的不足,激发供应商主动履行环境责任的内在动机,并增强其支持买方公司提升绿色品牌价值和市场认知的意愿(Lintukangas et al., 2023; L. Liu et al., 2018; Siemieniako, 2025)。然而,现有研究大多集中在企业对可持续或绿色供应商的监督上(Fontana et al., 2024; Ha et al., 2023),较少关注社交管理实践对供应商环境行为的影响。此外,关于“管理实践-供应商行为-企业自身绩效”的闭环研究也较为缺乏。各种管理实践如何影响供应商环境行为,进而影响企业自身可持续绩效(环境和运营绩效)的内部机制尚不明确,这无疑增加了买方公司准确选择合适供应商管理策略的难度。因此,迫切需要开展针对性研究。
此外,正义感在平衡利益和风险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它通过明确基于交换的关系中的社会和经济层面来实现这一点(Blau, 1964)。其中,分配正义通常被视为一种经济政策,反映了结果被感知的公平程度。分配正义关注买方公司与供应商合作关键方面的结果公平性,如利益分配、成本分摊和资源分配,包括合理定价、公平利润分享、平衡风险承担和充足的资源支持。程序正义在社会政策背景下强调决策过程的公平性,包括规则的明确性、评估标准的透明度、决策表达的畅通渠道以及争议解决机制(Lim et al., 2022)。当供应商感受到分配正义时,他们会认识到自己的努力与回报之间的对齐,从而积极响应环境责任实践。当合作过程体现程序正义时,供应商会感到被尊重和重视。即使结果存在差异,他们也会认可买方的管理意图并配合推进管理举措。这两种类型的正义感影响了买方公司的管理实践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供应商的行为。
根据基于实践的观点(PBV),组织绩效的差异可以通过它们实施的具体实践来解释(Nicholas & John, 2007)。为了增强PBV的解释力,Bromiley和Rau(2014)建议从组织角度纳入实践与绩效之间的中间结果。基于这一观点,本研究将PBV框架扩展到跨组织供应链背景,引入了“实践-利益相关者行为-绩效”(PSBP)框架。社会交换理论(SET)认为,合作关系中的各方通过资源共享和互利实现双赢合作和长期发展(Cropanzano & Mitchell, 2005; Dalenogare et al., 2023)。通过整合PSBP框架和SET,我们认为供应商行为受到买方管理实践的影响,而这些实践根植于利益交换。这种影响随后通过供应链传递,进而影响买方的可持续绩效。因此,为了阐明这一机制,本研究构建了一个实证研究模型,具体探讨买方公司的管理实践(监督和社交)如何影响供应商的环境行为(角色内和角色外行为),特别关注正义感(分配正义和程序正义)的调节作用,从而影响买方的可持续绩效(环境和运营绩效)。
因此,本研究旨在回答两个关键研究问题:(1)不同类型的买方管理实践如何影响供应商的角色内和角色外行为,进而影响买方的运营和环境绩效?(2)分配正义和程序正义如何调节买方管理实践对供应商行为的影响?本研究有三个主要贡献。首先,基于基于实践的观点(PBV),我们将PSBP框架扩展为理论化特定买方管理实践如何转化为供应商的行为反应和下游绩效结果。通过整合社会交换理论(SET),我们揭示了这些实践如何通过关系机制塑造供应商的角色内和角色外行为,从而在统一解释中推进了供应链管理的跨组织治理研究。其次,我们建立了“买方管理实践-供应商行为-买方可持续绩效”的反馈路径,弥补了现有研究中供应链传递效果的不足,这些研究主要关注买方公司对供应商的影响,而忽略了供应商对买方公司的反作用,使研究更加系统和全面。此外,鉴于环境可持续性的特点,以及现有研究大多侧重于通过监督限制供应商的角色内行为,本研究补充了社交实践对供应商角色外行为的影响,并探讨了这两种类型的买方管理实践如何影响供应商的角色内和角色外行为,从而影响买方的环境和运营绩效。这为现有的供应商管理和可持续运营实证文献提供了补充。第三,本研究探讨了正义感(分配正义和程序正义)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买方公司的实践如何塑造供应商行为。它丰富了供需互动中的情境因素,深化了对正义在供需关系中运作方式的理解。
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2节回顾相关文献。第3节提出研究假设和概念模型。第4节描述研究方法,包括数据收集、测量和分析方法。第5节报告实证测试过程、结果和主要发现。最后,第6节讨论理论和管理意义,概述研究的局限性,并提出未来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