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ADVANCES》：The emergence of cooperative behaviors, norms, and strategies across five diverse societies
编辑推荐：
本研究针对人类合作行为如何在多元文化中发展、社会规范如何塑造其轨迹以及不同合作行为间关系等关键问题，开展了跨五大社会（美国、乌干达、加拿大、秘鲁、厄瓜多尔舒阿尔人）的儿童（N=413）发展研究。通过行为任务组和规范调查，发现儿童的合作行为与规范判断在童年中期趋向社区特异性成人规范，并识别出最大化、通用合作和伙伴条件性合作三种策略，其流行度随年龄和社会而异。成果发表于《SCIENCE ADVANCES》，为理解合作行为的文化校准机制提供了整合视角。
人类合作是维系社会运转的基石，但我们对这种复杂行为如何在不同文化背景下发展仍知之甚少。以往研究多局限于西方工业化社会，难以揭示合作行为发展的全貌。合作并非单一特质，而是包含公平、信任worthiness、宽恕和诚实等多种相互关联的行为，这些行为如何在社会规范的影响下协同发展，是理解人类合作本质的关键。尤其在全球化时代，厘清文化多样性对合作行为的塑造作用，具有深远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为填补这一空白，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在《科学进展》（SCIENCE ADVANCES）上发表了题为“跨五种不同社会合作行为、规范和策略的出现”的研究论文。该研究突破了单一文化视角，深入探讨了来自五种迥异社会的儿童其合作行为的发展模式、社会规范的塑造作用以及不同合作行为间的内在联系。
研究人员创新性地采用了多方法整合的研究策略。核心是面向5至13岁儿童（N=413）的行为任务组，涵盖了公平（不平等游戏）、信任worthiness（信任游戏变体）、宽恕（意外 transgressor 情境）和诚实（意外多得资源情境）四个关键维度。同时，他们还分别采集了同龄儿童（N=163）和成年人（N=86）对相应行为的规范性判断数据，从而构建了“行为-规范”联动的研究框架。所选五种社会（厄瓜多尔亚马逊地区的舒阿尔 hunter-horticulturalist 社会、美国波士顿城市儿童、秘鲁农村儿童、乌干达农村儿童和加拿大农村儿童）在生计方式、市场融入度和经济发展水平上存在显著差异，为跨文化比较提供了理想样本。
Does cooperative behavior vary across age and culture?
（合作行为是否随年龄和文化而变化？）
分析表明，合作行为的发展既存在跨文化的普遍性，也表现出显著的文化特异性。总体而言，许多合作行为随年龄增长而增强。例如，在公平任务中，年长儿童更倾向于拒绝有利于自己的不平等分配（advantageous inequity, AI），显示出更强的成本公平意识（AI aversion）。信任worthiness和宽恕行为也呈现随年龄增长的趋势。然而，这些发展轨迹在不同社会中存在差异。最引人注目的是厄瓜多尔舒阿尔儿童的表现，他们在公平任务中，随着年龄增长，反而更少拒绝AI提议，且在极端AI（XAI） trial 中几乎全部接受。在信任worthiness、宽恕和诚实任务中，舒阿尔儿童的行为随年龄变化较小。这表明，合作行为的发展并非单一模式，而是受到当地社会规范的深刻影响。
What inferences can be drawn about children’s behaviors?
（从儿童行为中可以得出什么推论？）
研究结果强有力地表明，不能将西方工业化社会儿童的行为模式简单推广到其他社会。舒阿尔儿童的行为，特别是在资源分配任务中表现出对效率（最大化资源获取）的优先考虑，而非严格的平等，这可能反映了其生计环境中“最小化浪费、最大化回报”的适应性规范。此外，所有社会的儿童在幼年时期都表现出更强的自利倾向，随后行为在童年中期开始分化，朝着符合各自社会规范的方向发展。
How dissociable are cooperative behaviors across age and society?
（合作行为在年龄和社会间有多大的可分离性？）
通过聚类分析，研究人员从儿童在四个任务中的行为模式里识别出三种不同的合作策略：
- 1.
最大化（Maximization）：优先考虑在面对非特定对象时最大化个人资源。
- 2.
通用合作（Generic cooperation）：即使在对象不明确或无伙伴参与的情况下，也默认采取合作行为。
- 3.
伙伴条件性合作（Partner-contingent cooperation）：在存在非特定他人时合作，但在无其他主体参与时最大化个人资源。
策略的流行度随发展而变化：最大化策略在年幼儿童中占主导，随年龄增长而减少；伙伴条件性合作在年长儿童中最常见；通用合作策略在各年龄段保持约20%的流行度。更重要的是，不同社会的主导策略分布与其生计模式和工业化程度高度相关：厄瓜多尔舒阿尔社会几乎全部使用最大化策略；秘鲁和乌干达儿童主要在使用最大化和伙伴条件性合作策略间转换；而加拿大和美国儿童则三种策略并存。这证明合作行为并非单一维度，而是由情境敏感的策略构成，这些策略随发展而演变，并受文化背景调节。
A norms-and-behavior approach to cooperation
（规范与行为相结合的研究路径）
通过比较儿童行为、儿童规范判断与成人规范，研究发现儿童的行为和规范判断在童年中期倾向于向当地成人规范收敛，但这种收敛具有领域特异性和文化调节性。在公平和信任worthiness领域，儿童行为与成人规范之间的差距随年龄显著缩小。在宽恕领域，儿童和成人从一开始就表现出高度共识。而在诚实领域，儿童行为与成人规范之间始终存在较大差距，成人普遍倡导归还更多资源。儿童的规范判断本身也随年龄增长而逐渐向成人判断靠拢，表明不仅是行为，儿童对“何为正确”的理解也在发展过程中被校准。
DISCUSSION
（讨论）
本研究通过整合跨文化与发展的视角，揭示了人类合作行为发展的复杂图景。主要发现包括：首先，儿童的合作行为和规范判断展现出朝向地方性成人规范校准的普遍趋势，凸显了童年中期作为关键发展窗口期的重要性。其次，合作行为最好被理解为一系列情境特定的策略，而非单一的、领域通用的特质，这些策略的组成和演变因文化而异。再者，年幼儿童普遍表现出的自利倾向，可能反映了其对匿名一次性互动与熟人网络合作的不同权衡，这种权衡受到当地社会结构的深刻影响。
该研究的启示在于，人类合作的发展是一个灵活、可校准的过程，儿童通过接触和内化当地文化规范来习得合作行为。研究结果挑战了基于西方样本的普遍性假设，强调了在理解人类行为时纳入文化多样性的必要性。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扩大样本范围和多样性，采用纵向追踪设计，并深入探讨影响规范内化的具体社会学习机制。
总之，这项研究为理解人类合作行为的文化基础和发展路径提供了宝贵的整合性证据，标志着在构建更全面、更具文化敏感性的人类合作理论道路上迈出了重要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