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父母抚养的视力正常儿童心理理论与执行功能发展研究

《Frontiers in Psychology》：Theory of mind and executive functions in sighted children of blind parents

本研究探讨盲人父母抚养的视力正常儿童（SCBP）在心理理论（ToM）和执行功能（EF）方面的发展轨迹。通过ToM任务电池、HEI-shift任务和定制化错误信念任务（eFBT）测试发现，SCBP与对照组在ToM和EF表现无显著差异，年龄是唯一显著预测因子。贝叶斯分析支持零假设，表明SCBP早期沟通灵活性未转化为学龄期认知优势。研究为特殊养育环境对神经认知发展的影响提供重要参考。

　　

引言

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 ToM）被定义为理解他人心理状态的能力，包括信念、意图、偏好和欲望。在儿童研究中，通常通过错误信念任务（False Belief Tasks, FBT）进行测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Wimmer和Perner（1983）开发的"位置变更"范式。典型发育儿童通常在五岁左右能够通过言语FBT，其表现准确度在学龄前显著提升。ToM发展的驱动因素包括执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s, EF）和语言能力，早期互动环境也被认为具有重要影响。

盲人父母抚养的视力正常儿童（Sighted Children of Blind Parents, SCBP）为研究早期社会环境对神经认知发展的影响提供了独特视角。婴儿期研究表明，SCBP在社交沟通技能方面未表现出缺陷，反而展现出显著的适应性：6月龄时已能减少对盲人父母的面部注视，增加发声频率，并能根据互动对象（盲父母vs明眼成人）灵活调整沟通策略。这种早期沟通灵活性引发重要问题：是否会对SCBP后期的ToM和EF发展产生持续影响？

研究目标与方法

本研究首次系统探讨学龄前SCBP的ToM和EF发展特征。通过理论框架分析提出两种竞争性假设：基于"能力变化"理论，SCBP因经常体验自身与父母知识状态的差异，可能在依赖"所见即所知"原则的经典FBT中表现更优；而基于"表现"理论，SCBP早期沟通灵活性可能促进EF发展，从而在各种ToM任务中普遍提升。

研究招募42名32-100月龄儿童（SCBP组14人，对照组28人）。SCBP组纳入标准为至少一名主要照顾者存在先天视觉损伤，包括斯塔加特病、莱伯先天性黑蒙等遗传性病因。所有参与者完成三项核心任务：测量ToM发展水平的理论心理任务电池（ToM Task Battery, ToMTB），评估认知灵活性的海德堡转换任务（HEI-shift task），以及定制化的显性错误信念任务（explicit FBT, eFBT）。eFBT创新性地引入听觉条件，通过玩具汽车移动时的轮轴声创设"可听不可见"场景。

研究结果

ToMTB测试显示，早期、基础和高级三个子量表中，年龄是唯一显著预测因子（早期量表：F(1,37)=14.44, p<0.001；基础量表：F(1,37)=15.35, p<0.001；高级量表：F(1,*)=24.11, p<0.001），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贝叶斯分析强有力支持仅含年龄的模型（基础量表BF_m=8.08；高级量表BF_m=8.27），反对纳入分组变量（基础量表BF₀₁=2.95；高级量表BF₀₁=3.00）。

HEI-shift任务同样显示年龄主效应显著（F(1,34)=14.25, p<0.001），组间无差异。贝叶斯ANCOVA再次验证年龄单独模型的优越性（P(M|data)=0.726, BF_m=7.94）。

eFBT任务中，条件主效应显著（F(2,54)=4.27, p=0.019），事后检验显示错误信念（False Belief, FB）条件表现显著差于真实信念（True Belief, TB）条件（t=-3.18, p=0.007）。条件与年龄的交互作用边缘显著（F(2,54)=3.01, p=0.058），但条件与分组的交互作用不显著。贝叶斯模型比较支持仅含任务条件的模型（P(M|data)=0.286, BF_m=3.61），包含年龄的模型次之，纯分组模型支持度最低（BF₀₁=12.04）。

讨论与启示

本研究通过多种测量方法一致表明，SCBP在学龄前阶段的ToM和EF发展轨迹与明眼父母抚养的儿童无显著差异。这一发现与婴儿期研究显示的SCBP沟通灵活性形成对比，提示早期适应性优势可能未延续至学龄期，或需在更早年龄阶段（如3岁左右）才能检测到组间差异。

从理论角度，结果更符合"表现"理论框架：SCBP未表现出特殊的EF优势，其ToM表现也与EF水平紧密关联。这与双语儿童研究形成有趣对比——虽然SCBP和双语儿童都经历早期环境适应性挑战，但语言切换可能对EF产生更持续的训练效应。SCBP的沟通适应可能随着家庭环境习惯化而减弱其认知训练强度。

方法学上，定制化eFBT虽成功检测到经典条件效应（FB<TB），但未能揭示组间差异。这可能反映出现有显性任务对SCBP潜在优势的敏感度不足，其特长可能体现在隐性信念推理或自然情境中的心理状态解读能力。

研究存在若干局限：SCBP样本量较小且异质性高（父母视力损伤程度、单/双亲盲态差异）；测量工具或未能捕捉情境特异性优势；年龄范围可能导致天花板效应。未来研究可结合自然观察、亲子对话分析等生态效度更高的方法，并聚焦更年轻队列。

结论表明，盲人父母通过有效替代性沟通策略（如增加心理状态对话）可支持子女典型化社会认知发展。这为特殊家庭环境的早期干预提供重要启示：重点不在于弥补"视觉输入缺失"，而在于强化通用性社会认知支持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