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forum》:Expropriation and Refusal: Black Tenants, Racial Capitalism, and the Struggle for Home at Chalkfarm Dr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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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针对加拿大金融化租赁住房体系中黑人租户经历被数据聚合和政策话语遮蔽的问题,以多伦多西北部Chalkfarm Drive的四栋Greenwin Inc.管理的公寓楼为案例,通过质性访谈揭示了尼日利亚新移民等非洲裔租户面临的系统性驱逐威胁、基础设施忽视和种族化剥削。研究发现,驱逐申请、掠夺性租后账单和长期失修成为针对黑人移民家庭结构性不稳定的提取技术,暴露了市政财产标准执法中的制度性漏洞。研究强调这些伤害反映了种族资本主义住房秩序中空间化、常态化的可处置性逻辑,同时记录了租户通过日常关怀、拒绝和集体生存实践抵抗脆弱性的黑人实践,为批判性讨论驱逐、种族资本主义和住房正义提供了新视角,呼吁建立废除主义框架以瓦解房东权力、构建集体所有制和租户自决路径。
在加拿大日益金融化的租赁住房景观中,黑人租户的真实经历往往被宏观统计数据和中立化的政策讨论所掩盖。多伦多作为北美重要的移民城市,其西北部社区Chalkfarm Drive的四栋高层租赁公寓楼,成为了观察这一结构性问题的微观现场。这些由Greenwin Inc.持有并管理的物业,集中居住着大量尼日利亚新移民和其他非洲裔租户,他们长期面临着系统性的驱逐威胁、基础设施的严重忽视以及基于种族的虐待。这些问题并非孤立的物业管理失误,而是嵌入在更广泛的种族资本主义住房秩序之中,其中黑人的居住权与生活尊严被持续地空间化、常态化地置于可被剥夺和处置的境地。
为了深入揭示这一被遮蔽的现实,多伦多城市大学的Nemoy K. Lewis和Dimitri Panou在《Geoforum》上发表了他们的研究。这项研究旨在突破传统研究的局限,将黑人租户的空间、情感和种族化体验置于分析的中心,从而推进对种族资本主义与住房金融化如何交织作用于城市租赁治理的理解,并揭示黑人租户如何通过日常的关怀、拒绝和集体生存实践来抵抗和重构这些压迫性逻辑。
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定性研究方法。在2022年至2023年间,他们对Chalkfarm四栋楼宇的15位现任及前任租户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每次访谈持续60至90分钟。参与者主要通过在线调查和滚雪球抽样招募,均为尼日利亚难民背景,平均居住时长为2.8年。此外,研究还辅以对社区法律诊所工作人员的访谈,以理解政策变化、房东与租户委员会(LTB)运作以及房东管理实践如何加剧租户的脆弱性。研究还分析了安大略省的行政驱逐数据,以确定研究地点并揭示驱逐模式的种族化地理分布。
1.3.1. 种族化排斥与掠夺性包容
研究发现,黑人新移民在抵达多伦多后,由于缺乏本地信用记录、工作历史以及面临明显的租房市场歧视,其住房选择被严重限制。Chalkfarm因其极低的审核要求和对西非社区的存在,成为许多人唯一可行的落脚点。这种定居模式并非自由选择的结果,而是种族化排斥、链式移民和生存策略共同作用的地理产物。房东Greenwin接纳了这些被其他市场排斥的租户,但其条件却是掠夺性的:以最小化的筛选、恶化的单元条件和薄弱的租户保护为特征,这正是Keeanga-Yamahtta Taylor所定义的“掠夺性包容”(predatory inclusion)——边缘群体因其脆弱性而被纳入住房体系,但其条款却是剥削性、监视性和限制性的。
1.3.2. 驱逐作为基础设施:通过威胁、恐惧和提取进行治理
研究表明,驱逐在Chalkfarm并非仅仅是导致搬迁的法律程序,更是一种常态化的种族化控制和提取工具。数据显示,在2014年10月至2021年12月期间,Greenwin提交了2675份正式驱逐申请,平均每年381份,其中75%是因未支付租金(L1申请),有些金额低至73加元。驱逐申请在Greenwin收购该物业后急剧增加176%。这种“系列驱逐申请”(serial eviction filing)策略,如同Garboden和Rosen所指出的,是一种通过法律程序进行租金收取和租户控制的工具。租户访谈揭示,驱逐是一种持续的威胁,塑造着他们的日常生活,迫使他们在面对维修不善等问题时保持沉默和顺从,从而强化了房东的权力。
1.3.3. 从剥削到征用:设计好的经济暴力
研究揭示了一个更为隐蔽的剥削机制:租后账单。所有接受访谈的前租户都报告在结束租约后收到了金额从2000到13000加元不等的账单,这些账单通常描述模糊、夸大其词且缺乏证据。账单常与债务追讨公司Suite Excel Collections Canada Inc. (SECCI)的威胁相结合,而SECCI与大型房东关系密切。租户由于担心信用受损或移民身份受影响,常常被迫支付这些本不应由他们承担的费用(如正常磨损)。Nancy Fraser的理论框架有助于理解这一现象:这超越了基于形式上对等合同的“剥削”(exploitation),而是进入了“征用”(expropriation)的范畴——即通过直接强制或暴力威胁,在法律互惠范围之外没收资产、劳动或生活能力。这种实践将租户的脆弱性武器化,成为一种种族化的积累模式。
1.3.4. 非人化条件与种族化的错误承认
Chalkfarm的租户面临的不仅是物质条件的恶化,更是一种种族化的忽视和象征性贬低体系。维修请求常被忽视或遭到敌意回应,管理层经常将问题归咎于租户的种族和文化习惯(如烹饪方式吸引害虫),而非承认其自身在基础设施维护上的长期失职。这种将责任转嫁给黑人家务生活的做法,是一种种族化的“错误承认”(misrecognition),否定了黑人租户的合法性和人格尊严。这体现了Ruth Wilson Gilmore所 theorize 的“有组织的抛弃”(organized abandonment)——即系统性地撤走关怀、保护和资源,使黑人的生活结构性地易受伤害。
1.3.5. 租户拒绝与日常空间实践
尽管面临重重压迫,Chalkfarm的黑人租户并非被动受害者。他们发展出了一系列日常的拒绝、即兴创造和关怀实践。例如,他们自行处理虫害而非依赖无效的物业管理;他们细致记录单元状况和管理层互动;他们通过集体投诉和相互支持来维护自身权益。这些行动,正如Katherine McKittrick所 theorize 的“黑人空间实践”(Black spatial praxis),是在反黑人空间秩序中创造替代性地理的生成性行为。它们是拒绝被定义为可处置对象的宣言,是对尊严和集体生活的坚持,是一种“废除主义地理”(abolition geographies)的萌芽,预示着超越种族资本主义逻辑的居住可能性。
本研究结论部分强调,Chalkfarm的案例揭示了金融化与反黑人主义如何共同构建了一个种族化的住房不安全机制。驱逐威胁、掠夺性账单和基础设施衰败共同构成了一种持久的提取基础设施。然而,租户的抵抗实践指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拒绝被剥夺性逻辑所统治,并坚持“另类生活”(life otherwise)的政治视野。研究呼吁,真正的住房正义需要超越技术性改革,转向废除主义的住房政治,即瓦解房东权力,并构建基于集体关怀、社区控制和租户自决的非提取性居住模式。这不仅是对市场失灵的批判,更是对一种将黑人生活置于可处置地位的种族化城市治理模式的根本性质疑。在日益由金融抽象和国家纵容的排斥所主导的城市中,这些反抗的地理不仅提供了批判,更指明了通往以关怀、自主和不容妥协的“居留权”(right to remain)为基础的住房未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