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并非医疗服务提供者：医疗保健中名称的伦理意义——美国医师学会的政策文件

《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Physicians Are Not Providers: The Ethical Significance of Names in Health Care: A Policy Paper From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Physicians

医界商业化背景下“提供者”称谓对职业道德的影响及伦理重构。该文通过分析术语演变及伦理关联，指出称谓模糊化导致专业身份弱化、医患信任受损，并建议恢复“医师”称谓以维护专业伦理。

　　

摘要

25多年前，Pellegrino和Relman就指出学术职业日益商业化的现象，并预见了如今许多医生所面临的问题：他们按照医学伦理和专业标准行医的能力受到了损害。这些障碍导致医生无法为患者提供应有的服务，医学界领袖和美国医师学会（ACP）将这种现象称为“去专业化”。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使用“provider”（提供者）一词来指代医生和其他医疗专业人员。虽然医学期刊文章中讨论过这一术语的使用，但尚未充分探讨其背后的伦理和专业问题。本文从伦理和专业的角度分析“provider”一词的流行趋势、影响以及对患者、医生和医疗系统的意义。

名字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称之为玫瑰的东西，换了个名字也一样芬芳……

——威廉·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1）

恕我借用莎士比亚的话，名字确实很重要。在医疗领域，名字可能具有伦理意义。

美国医师学会（ACP）对使用“provider”一词来指代医生表示担忧。医学期刊文章批评这一用法淡化了医生的专业身份，尤其是对初级保健医生来说更为不利，因为不同医生的培训水平和专业技能差异并未得到重视；也有人认为该词含糊不清且缺乏尊重（2–5）。然而，“provider”一词作为伦理问题的探讨还不够充分。

“provider”一词反映了企业化、商业化和医生就业等因素对医学伦理和专业精神带来的诸多挑战（6–8）。这些问题并非新鲜事。从盖伦到帕拉塞尔苏斯再到威廉·奥斯勒爵士，区分医患关系与商业交易一直至关重要。正如奥斯勒所说：“医学是一门艺术，而非交易；是一种使命，而非生意……”（9）。

考虑到医疗服务的不断变化，我们也必须审视“provider”一词的用法。社会和文化期望的变迁影响了医生的角色和护理环境，例如电子健康记录和技术的进步带来的挑战。民权运动和消费者权益运动（8）促进了患者更多地参与医疗决策，也增强了患者的自我管理能力。

1980年，Relman提出了“医工复合体”的概念（10）；1999年，Pellegrino和Relman研究了学术职业的商业化趋势（11）。他们预见了如今许多医生所经历的情况：去专业化，即医生按照伦理和专业标准行医的能力受到削弱（7, 11）。语言是否加剧了这些变化？还是这些变化导致了语言的变化？本文从医学伦理和专业的角度探讨了“provider”一词对患者、医生和医疗系统的意义。

方法

本文由ACP伦理、专业精神和人权委员会（EPHRC）委托撰写。委员会成员遵守ACP的利益冲突政策和程序；EPHRC的组成和运作依据ACP的章程。在确定研究范围和进行文献回顾后，EPHRC评估并讨论了论文草稿，随后ACP理事会、董事会、青年医生委员会、住院医师/研究员委员会、学生委员会以及其他专家对草稿进行了审查，并根据他们的意见进行了修改。ACP理事会于2025年7月26日批准了该论文。

与医疗相关的术语起源

Paydarfar和Schwartz指出，“provider”一词的起源可追溯到1965年的Medicare和Medicaid法案，当时该词指“任何提供服务的人”（2）。他们认为用这个词来指代医生有些不恰当，因为这个词通常用于描述向市场提供产品和服务的供应商。Goroll指出，“provider”一词也曾用于指代医院或医疗机构（3），但并不适用于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历史上，“provider”在1960年之前的用法存在争议（12），但如今这个词已演变为涵盖多种类型的医疗专业人员。

医疗保健不仅仅是简单的服务。这一点从与医疗相关的术语的起源中便可看出。《牛津英语词典》解释了“patient”（患者）、“physician”（医生）和“medicine”（医学）的词源。“Patient”源自拉丁语“patiens”，意为“忍受痛苦的人”，强调患者因疾病而处于脆弱状态。“Doctor”来自拉丁语“docere”（“教导”），最初指从事医学治疗的人。“Physick”最初指医疗手段或疗法；到了18世纪，“physic”则指医学实践本身。“Compassion”来自拉丁语“compassio”，意为“共同承受痛苦”。同情心在医患关系中至关重要，它不仅仅是共情或善意，还包括在患者需要时给予支持和行动。

语言对医疗、伦理和专业的影响

语言对医疗保健、伦理和专业精神有着深远影响。首先，目前用“provider”一词来指代医疗机构、保险公司、医生、护士和其他医疗专业人员，将非人类实体与人类混为一谈，掩盖了他们在培训水平和专业技能上的差异（3）。对于患者而言，由于他们需要了解医疗团队成员的不同角色，这种模糊的称呼可能会造成误解。

其次，医生的职责与提供商业服务的人员不同。医生在提供医疗服务时的伦理责任最为重要，这些责任源于患者的疾病经历，并影响着诊断、治疗和预防疾病的决策（13）。医患互动的核心是维护或改善患者的健康。这种关系是基于信任的，而非交易性的。

患者不仅仅是消费者，他们拥有尊严和个体需求。医生必须以患者的最佳利益为出发点（即仁慈原则，即促进患者的利益），即使这可能与医生的个人利益相悖。医生必须避免造成伤害（即不伤害原则），例如避免不必要的检查和程序；尊重患者的自主权；同时考虑公平性和资源合理利用等问题（8）。

第三，“provider”一词的使用削弱了医学的伦理和专业精神。医学致力于服务他人，而这种服务必须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正如《ACP伦理手册》中所说，弗朗西斯·皮博迪指出，医学“不是一种可以学习的技能，而是一门需要投入热情去从事的职业”（8），医生需要坚守公开宣称的价值观和伦理责任。社会赋予医生的专业权利包括期望他们利用自己的职位为患者谋福利。医院曾经的使命是支持医生首先服务于患者的需求并避免商业化（14），但这一使命常常受到冲击。诚然，专业精神和商业利益在医学领域并存，但当商业动机凌驾于伦理之上时，问题就出现了（14）。如今，商业因素在医学中占据主导地位，专业精神受到削弱（7）。

“profession”一词经常被滥用。但医学是一门需要通过学习获得的职业，属于少数需要系统教育的职业之一（15）；它要求医生具备广泛的知识、奉献精神，并将患者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以满足人类的基本需求。利他主义和帮助他人的愿望应是这一职业的核心价值观。

医生应是患者在困难时刻可信赖的伙伴、顾问和支持者。自古希波克拉底以来，医生就致力于将患者的利益放在首位，运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为患者提供帮助。相比之下，商业服务提供者更注重交易结果。

第四，语言不仅影响人们对所提供的服务的认知和评价，还会影响个人的职业认同感和行为（2, 16）。罗伯特·M·麦克林博士（ACP前主席）曾说：“患者会向我们倾诉他们不会对任何人透露的事情，甚至包括亲密家人”（17）。语言应关注“健康”而非“医疗服务”，关注人际关系而非交易，关注人而非产品（18）。像“covered lives”（承保范围）和“patient leakage”（患者数据泄露）这样的术语会削弱医生的角色，应避免使用。医疗保健应该强调“健康”（包括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健康的机会19>）和“护理”（为患者提供照料）。

建议

医疗领域的语言使用具有伦理和实际意义。医生应被称为“医生”，而非“提供者”。在描述具有不同资质的医疗专业人员时，应使用“临床医生”或“医疗专业人员”，而非“提供者”。

结论

ACP支持推动医疗质量和可及性的变革。这一目标必须坚守医患关系的伦理基础。 “医生”和“提供者”这两个词不可互换。“提供者”一词削弱了医生的伦理责任、临床诚信和问责性，也损害了医患关系中的信任。不应用这个词来指代医生，医生也不应使用它来描述自己、团队成员或实习生。

患者仍然希望得到富有同情心、能够独立做出临床判断的医生的关怀。医生应努力满足这些期望，语言也应体现和尊重他们在伦理上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