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儿童父母心理化能力评估：探究家庭适应行为对父母感知儿童心理理论准确性的影响及其机制

本文首次引入ToM2（父母心理理论评估），探讨自闭症儿童父母准确预测子女社交认知（心理理论，ToM）能力的程度。研究发现，家庭对限制性重复行为（RRB）的适应（FAS-RRB）水平越高，父母的ToM2准确性越低。这为理解家庭动力和制定以家庭为中心的干预措施提供了新视角。

　　

引言

父母对子女能力的认知在儿童发展中至关重要。对于自闭症儿童家庭而言，父母感知的准确性直接影响其支持策略和家庭适应行为。家庭适应（Family Accommodation）指家庭成员为减轻孩子因症状（如限制性与重复性行为，RRB）引发的痛苦而调整自身行为，尽管可能短期缓解压力，但长期可能强化症状模式并增加父母压力。社交理解是自闭症的核心挑战之一，而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 ToM）是理解他人心理状态（如信念、欲望、意图）能力的基础。自闭症个体在ToM发展上常表现出独特模式。然而，父母如何评估子女的ToM能力，即“父母心理理论（ToM²）”，此前研究甚少。ToM²可视为父母心理化的一个具体、可测量的组成部分，它聚焦于父母预测子女在具体ToM任务上表现的准确性，而非反思的深度。本研究旨在探究ToM²准确性如何与家庭适应行为、自闭症症状严重程度及父母的广泛自闭症表型（Broader Autism Phenotype, BAP）相关联。

方法

研究招募了54个自闭症诊断儿童（42-70个月）的家庭，最终43个亲子对纳入分析。儿童完成了包含六个任务的心理理论量表（改编自Wellman和Liu的量表），任务按认知复杂度递增排列，涵盖多样化欲望、多样化信念、知识获取、外显错误信念、内容错误信念和真实-外表情绪。与此同时，主要照顾者（花费最多时间陪伴孩子的父母）被要求预测其孩子在每个任务上的反应，以此评估其ToM²。通过对比父母预测与孩子实际表现，计算匹配分数（每个任务预测正确得1分），作为ToM²准确性的指标。此外，研究还通过家庭适应量表-限制性与重复性行为（FAS-RRBQ）评估家庭适应行为，通过自闭症诊断观察量表第二版（ADOS-2）的校准严重程度分数（CSS）评估自闭症症状严重程度，并通过广泛自闭症表型问卷（BAPQ）评估父母的BAP特征。数据分析采用逻辑混合效应模型，在控制任务难度后，检验这些变量与ToM²准确性之间的关系。

结果

儿童在ToM量表上的平均总分为1.86（SD=1.76），成功率随任务难度增加而下降。父母对其子女能力的估计平均分为2.23（SD=1.53），显示出轻微高估倾向。ToM²准确性平均为3.96（SD=1.38），即平均能正确预测约4个任务。

逻辑混合效应模型分析显示：

1. 1.
   家庭适应（FAS-RRB）是ToM²准确性的显著预测因子（比值比OR=0.71, 95% CI [0.52, 0.97], p=0.030）。这表明，家庭对RRB的适应行为水平越高，父母准确感知孩子ToM能力的可能性越低。
2. 2.
   自闭症症状严重程度（ADOS CSS）与ToM²准确性呈边缘显著负相关（OR=0.74, 95% CI [0.54, 1.00], p=0.051）。这表明，孩子的自闭症特征越明显，父母准确评估其ToM能力可能面临更大挑战。
3. 3.
   父母的广泛自闭症表型（BAP）与ToM²准确性无显著关联（OR=0.94, 95% CI [0.70, 1.26], p=0.699）。

讨论

本研究作为概念验证，首次引入了ToM²这一衡量父母评估自闭症子女ToM能力准确性的框架。核心发现是，家庭适应行为与较低的ToM²准确性显著相关。这可以从双向互动的角度理解：一方面，高水平的适应可能使父母更多关注于环境调整，减少了在非适应情境下观察孩子真实社交认知能力的机会，从而降低了感知准确性；另一方面，对子女能力的不准确感知又可能导致不恰当（过度或不足）的适应行为。这种循环可能长期影响亲子互动和发展轨迹。

自闭症症状严重程度与ToM²准确性的负向趋势虽未达统计显著性，但提示症状更严重的儿童可能表现出更不典型或更难以解读的社交信号，从而增加了父母心理化的难度。关于父母BAP特征未发现显著影响，这可能意味着传统理论（认为BAP相关的心智化挑战会损害准确性）与双重共情观点（认为相似的神经认知风格可能促进理解）的影响在样本中相互抵消，或者样本量不足以检测出更复杂的关系。

本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论和临床意义。理论上，ToM²扩展了我们对自闭症社会认知的理解，将焦点从儿童自身能力延伸到父母对其能力的感知这一元认知界面。临床上，研究结果提示，针对家庭适应行为的干预（如支持性育儿应对焦虑童年情绪计划SPACE的适应版本）可能通过改善父母的ToM²准确性而带来益处，反之，提升父母心理化的干预也可能有助于减少不适当的适应行为，从而形成更有效的家庭中心支持策略。

结论

本研究初步证明了ToM²作为一个新框架的价值，用于理解父母如何评估其自闭症子女的社交认知能力。研究发现家庭适应行为与父母ToM²准确性之间存在显著关联，这为了解亲子双向互动动力学提供了新见解，并可能为旨在平衡支持与鼓励自立的家庭中心干预措施提供信息。未来研究需要在更大样本、更广泛年龄范围和文化背景中进行纵向和干预性研究，以进一步验证这些发现并探索其因果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