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贫困生态系统框架：生命最初1000天内贫困对神经认知发育影响的候选机制整合性评述

《Neuroscience & Biobehavioral Reviews》：The Poverty Ecosystem Framework: An Integrative Review of Candidate Mechanisms Underlying the Effects of Poverty on Neurocognitive Development in the First 1,000 Days of Life

本综述创新性地提出“贫困生态系统框架(Poverty Ecosystem Framework)”，系统整合了贫困影响早期神经发育的多层次机制。文章通过分析59篇文献发现，贫困通过外部环境（如母体心理健康、毒素暴露）、内部生物系统（如HPA轴、免疫炎症）和细胞分子（如表观遗传）三级路径影响发育，且存在双重作用模式：既直接造成损害，又重塑大脑对环境应激的敏感性。特别指出父母教育水平是关键保护因素，呼吁采用统一贫困指标进行跨学科研究。

　　

贫困对神经认知发育的影响机制：一个多层次生态视角

背景与意义

尽管全球经济持续增长，儿童贫困问题在许多国家却呈现加剧趋势。生命最初1000天（从受孕到2岁）被世界银行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等机构认定为神经发育的关键窗口期，此阶段神经元以每分钟25万个的速度生成，突触形成与修剪过程高度依赖环境输入。贫困儿童面临发育迟缓、健康问题和行为情绪障碍的风险显著增高，其社会成本可达GDP的3.4%。然而，贫困影响复杂神经认知功能的机制尚未明确，现有研究分散于神经科学、经济学、心理学等多学科领域。

贫困生态系统框架的构建

本综述提出的“贫困生态系统框架”将机制划分为三个相互作用的层次：

1. 1.
   外部系统层：直接可观测的环境因素
2. 2.
   内部系统层：生物通路中介
3. 3.
   细胞系统层：分子过程

通过系统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和PsycINFO数据库（2014-2026年），最终纳入59项研究进行整合分析。

外部系统层机制

母体心理健康领域的研究显示，低收入与母亲产前压力、抑郁症状增加相关，进而影响婴儿脑电图（EEG）α/β功率变化速率和白质微结构（如扣带束MD值异常）。家庭环境方面，贫困通过减少家庭认知刺激（如玩具数量、语言互动）介导认知得分下降，而积极的养育行为可缓冲低收入对执行功能的负面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贫困与早产存在交互作用：低社会经济地位（SES）家庭出生的早产儿在12岁时学业表现更差，且其脑白质分数各向异性（FA）呈现“低成熟-高成熟”的动态变化模式。营养研究中，低收入家庭食物支出低于中位数与儿童精细运动和语言得分降低相关，但母乳喂养未显示显著保护效应。

内部系统层证据

免疫炎症通路方面，贫困与孕期糖蛋白乙酰化（GlycA）等炎症标志物升高相关，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与SES的交互作用影响新生儿白质轴向扩散系数（AD）。神经内分泌研究中，低SES婴儿对母亲皮质醇的杏仁核体积反应呈现差异化模式：高SES组皮质醇升高伴随杏仁核体积增大，低SES组则相反。

在神经毒素领域，低于贫困线家庭的婴儿对产前铅（Pb）暴露的杏仁核体积变化敏感性反而较低，提示复杂的环境调节作用。唯一涉及微量元素的研究发现，脂质营养补充剂未能缓冲低教育水平对发育商数的负面影响。

细胞系统层探索

表观遗传研究揭示，低收入家庭儿童对共享家庭环境的影响更敏感，其情绪症状受环境因素影响程度比高SES儿童高17.5%。基因-环境交互作用分析表明，5-羟色胺转运体基因（SLC6A4）相关多基因风险评分（ePRS）可调节产前逆境对广泛性发育问题的影响。

核心发现与机制整合

贫困的神经发育影响呈现双重模式：

1. 1.
   累积损伤：通过多重风险因子（如营养缺乏、毒素暴露、心理压力）直接损害神经发育
2. 2.
   敏感性重塑：早期逆境校准生物系统对后续环境的反应模式，表现为低SES个体对家庭环境输入的高敏感性、免疫炎症反应的差异化调节，以及表观遗传层面的基因-环境交互作用

父母教育水平作为关键保护因素，可通过优化资源分配、增强养育敏感性缓冲低收入的不利影响。但需注意基因-环境关联（rGE）的混淆效应，即父母教育相关的遗传特征可能同时影响子代认知发展。

研究挑战与空白

当前研究面临三大挑战：

1. 1.
   贫困定义的异质性：56%研究使用教育指标，49%使用收入，复合指标与单一指标结论可能存在差异
2. 2.
   跨层级机制验证缺乏：多数研究仅考察单层级关联，缺乏外部-内部-细胞通路的整合验证
3. 3.
   样本与文化偏差：多数证据来自北美地区，缺乏对高污染、高营养不良地区贫困特征的研究

框架图示清晰显示，肠道微生物组、胎盘-脑轴、端粒生物学等潜在机制尚缺乏直接证据。

政策启示与未来方向

基于生态系统视角，干预策略应：

• •
  早期多维度支持：针对孕期至婴幼儿期的物质困难、养育压力、环境毒素采取综合措施
• •
  精准靶向：识别不同贫困配置（如低收入-高教育家庭）的特异风险谱
• •
  跨学科协作：建立统一贫困测量标准，结合自然实验（如政策变化）强化因果推断

未来研究需通过多中心合作扩大样本，同步测量多系统指标，才能揭示贫困生态系统中各要素的交互动力学，为打破贫困的代际循环提供科学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