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中国经济呈现出显著的金融化趋势,表现为金融部门的快速扩张以及实体经济(尤其是制造业)对整体经济的贡献度下降(Das, 2021; Rydzewska, 2023)。在微观层面上,实体企业持有的金融资产比例持续增加,来自金融渠道的收入也迅速增长(Productivity et al., 2012; Dandapat et al., 2021)。这一过程导致工业资本从实体经济中脱离,在金融部门变得闲置(Trivedi, 2014; Miao et al., 2022; Hrabynska et al., 2022)。随着金融化的加剧,中国的经济增长率显著下降,TFP的年增长率也放缓(Brandt et al., 2009; Huynh and Pham, 2023)。这一现象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担忧。学术界也发表了大量研究,探讨金融化对实物投资(Stulz, 2022; Orhangazi, 2008)、研发创新(Seo et al., 2012; Kliman and Williams, 2014; Skyrman, 2024)、资源配置(Palley, 2009; Theurillat et al., 2010)和企业生产率(Buera and Shin, 2011)等方面的影响。然而,目前尚未达成共识。金融服务对实体经济的本质在于提升实际企业的TFP(Panizza et al., 2012)。目前,中国经济已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正处于转变发展模式、优化经济结构和重塑增长动力的关键时期(Marsza?ek, 2022; Rabinovich and Reddy, 2024)。在这种背景下,研究企业金融化与TFP之间的关系对于遏制实体经济中的过度金融化以及促进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Ahmed et al., 2023)。
本研究通过分析2007年至2020年间中国A股市场上市制造企业的样本,实证研究了企业金融化对TFP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
首先,企业金融化与TFP之间存在显著的倒U形关系。具体而言,当金融化程度较低时,金融化的增加会促进企业生产率的提升;一旦金融化程度超过某个阈值,金融化就会抑制生产率的提高。估计的金融化阈值约为11.1%。
其次,基于Aghion等人(2005)提出的理论框架,本研究将企业金融化变量纳入分析,以解释企业金融化与TFP之间的倒U形关系。金融化程度的提高促进了市场结构的转变——从平行部门主导转向非平行部门主导。在平行部门中,金融化通过“融资约束缓解效应”促进了生产率提升的投资;而在非平行部门中,金融化则对这类投资产生了“挤出效应”。
第三,本研究以46个城市实施房地产限购政策作为准自然实验,考察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特别是清理“僵尸企业”)对促进金融从虚拟化向实体化转变以及提高金融服务效率的影响。实证发现表明,僵尸企业的退出有助于提升实体经济的金融服务效率。当实体经济中存在大量僵尸企业时,仅仅将资本引入实体经济并不能显著提高其效率;相反,有序地退出僵尸企业可以显著提升金融服务的效率。特别是僵尸企业退出规模越大,金融服务效率的提升越明显。
与现有文献相比,本文的创新之处在于:首先,现有文献关于金融化影响的研究结论并不一致。一些研究表明金融化通过“蓄水池效应”促进企业生产率投资,而另一些研究则认为金融化会“挤出”企业生产率投资。本文提出了一个综合框架,同时考虑了这两种效应,并实证证明了企业金融化与全要素生产率之间存在显著的倒U形关系,为该领域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见解。其次,基于中国当前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背景,本文表明解决实体经济中的僵尸企业问题对于通过金融促进实体经济生产效率具有重要的补充作用。因此,本文提出了一种结合治理僵尸企业与引导金融回归实体的政策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