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生态环境十年变迁（2015-2024）：治理成效、问题解析与全球可持续发展启示

《Frontiers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Ten-year changes in China’s ecological environment: governance effectiveness, problem analysis, and implications for global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本文系统梳理了中国近十年生态环境的演变轨迹，基于《中国生态环境状况公报》数据，采用统计与案例分析法，评估了大气、水、土壤等九大领域的治理成效与挑战。研究表明，中国在空气质量、地表水治理、生态修复及绿色能源转型方面取得显著进展，但地下水污染、生物多样性威胁及气候变暖等问题依然严峻。文章从理念转变、法治保障、技术赋能及低碳路径等维度深入探讨，为全球生态治理提供了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中国方案”参考。

　　

中国生态环境十年治理的系统性评估与全球启示

本研究基于2015年至2024年间的权威监测数据，对中国生态环境的变迁进行了全面审视。结果显示，中国的生态环境质量实现了系统性、多维度的提升，但一些深层次问题依然存在，其治理路径为全球可持续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

显著成就与治理经验

在大气环境治理方面，成效最为突出。空气质量达标（AQI）天数比例从2016年的24.9%大幅上升至2024年的65.5%，增长超过2.6倍。同时，酸雨区面积缩减了35.9%。这一成就得益于以《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为核心的政策体系、中央环保督察的强力推动，以及能源结构优化、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和清洁交通推广等源头控制措施。覆盖全国的高密度监测网络和京津冀、长三角等重点区域的联防联控机制，为实现精准治污提供了有力支撑。

水环境治理同样取得标志性进展。地表水优良（I–III类）水质断面比例从67.8%提升至90.4%，劣V类断面比例则从8.6%降至0.6%。城市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地达标率和近岸海域优良水质比例均有显著提高。河（湖）长制与湾长制的全面推行，构建了以行政首长负责制为核心的责任体系，将流域治理责任精准落实到每一个监测断面。结合《水污染防治行动计划》的实施，在工业废水、城镇生活污水和农业面源污染治理方面取得了实效。

在生态保护与修复领域，成果令人鼓舞。全国生态质量指数（EQI）上升了33.5%，显示生态系统整体质量稳步提升。更引人注目的是生物多样性的显著恢复，记录物种数从86,575种激增至155,364种，增幅达79.5%，其中真菌物种数量增长了约八倍。这背后是生态保护红线制度、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等顶层设计的支撑，以及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修复的系统性实践。

中国的绿色低碳转型路径清晰且步伐加快。能源结构持续优化，风电和太阳能发电占比从3.5%飙升至18.2%，已成为新增发电量的绝对主力。煤炭消费占比下降10.8个百分点，带动碳强度累计下降18.4%。新能源汽车（NEV）市场渗透率从近乎为零增长至8.9%，中国已成为全球汽车产业转型的引领者。固体废物管理也日趋完善，一般工业固体废物综合利用率提升，城市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率已接近100%。这一转型是由政策引导（如能耗双控转向碳排放双控）、技术创新（如光伏成本大幅下降）和市场机制（如全国碳市场）共同驱动的结果。

持续挑战与优化路径

然而，挑战依然严峻，凸显了治理的复杂性。地下水质量呈现“倒V型”变化，优良水质比例在2016年达到峰值后持续下降，近年劣V类水体比例维持在22%左右的高位。这暴露了地下水监测网络覆盖不足、跨部门（自然资源、水利、生态环境、农业）协调机制不畅，以及地下水污染隐蔽性、滞后性和难治理性等系统性问题。

生物多样性保护面临“保护与威胁并存”的悖论。虽然受保护陆地面积比例提升至18%，达到了生态红线目标，但受威胁物种数量却不降反升。这表明保护工作亟需从“扩规模”转向“提质增效”，重点加强保护地管理能力、加快建设生态廊道、实施更具针对性的物种拯救措施。

气候变化的影响日益凸显。全国平均气温从10.5°C上升至10.9°C，呈现波动上升趋势。主要温室气体如二氧化碳（CO₂）、甲烷（CH₄）和氧化亚氮（N₂O）的大气浓度持续攀升，即便在疫情期间经济放缓时也未见逆转，体现了气候系统的巨大惯性，预示着未来中国可能面临更频繁的极端气候事件。

讨论与理论启示

中国生态治理的实践，超越了“先污染后治理”的传统路径和单纯技术导向的生态现代化理论（EMT）。其核心经验在于发展理念的根本转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将自然资本价值内化于社会经济核算体系。严谨的法治构成了坚实的制度保障，以新《环境保护法》为核心，辅以《长江保护法》《黄河保护法》等流域专门法，并通过中央环保督察和环境公益诉讼等机制，确保了法律的有效实施。技术赋能是关键支撑，天地空一体化监测网络（如长江“生态之眼”平台）结合大数据与人工智能（AI），实现了从宏观动态追踪到微观精准溯源的跨越。绿色低碳转型则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根本路径，体现在能源结构、产业体系和公众生活方式的系统性变革之中。

与生态现代化理论（EMT）和环境国家理论（EST）的对话显示，中国的路径强调了强大的国家能力（state capacity）在推动绿色转型中的主导作用，并在中等收入阶段就开启了发展理念的革新，形成了“理念-法治-技术-市场”协同的治理模式，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一种超越传统范式的新可能。

结论与展望

综上所述，中国在过去十年间，通过理念引领、法治保障、技术赋能和低碳转型的协同推进，在生态环境治理上取得了显著成效，构建了一条融合国家能力与市场活力的混合治理路径。这条“中国路径”为破解全球可持续发展中的“集体行动困境”提供了有益借鉴，对广大发展中国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未来研究需采用更严谨的因果推断方法（如双重差分法DID、断点回归设计RDD）来实证检验各项政策的具体净效应，从而为优化治理策略提供更精确的科学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