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对亚太地区跨境数据流动影响的研究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A Study on the Impact of the RCEP Agreement on Cross-Border Data Flows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本研究以RCEP协定生效为准自然实验，基于2014-2023年亚太20国面板数据，采用差分差分法实证检验RCEP对跨境数据流动的影响。结果表明协定显著降低成员国数字服务贸易限制，主要通过效率提升和协同效应实现，且在核心地区、发展中国家及严格监管国家效果更明显，为深化区域数字治理提供依据。

　　

刘宇琦|周红焕

武汉大学国际法研究所，中国武汉，430072

摘要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的生效为亚太地区的经济一体化注入了新的动力。然而，RCEP是否能够有效解决跨境数据流动所面临的制度障碍——这些障碍是数字贸易的基石——仍需要严格的实证检验。本文旨在定量评估RCEP协定对亚太地区跨境数据流动的因果效应。通过将RCEP的实施视为一个准自然实验，本研究构建了一个涵盖2014年至2023年20个亚太经济体的面板数据集，并采用差异-in-differences（DID）方法进行实证分析。研究发现，RCEP的实施显著降低了成员国之间数字服务贸易的限制程度，表明其对跨境数据流动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这一结论通过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以及一系列其他稳健性检验得到了验证。机制分析进一步揭示，RCEP的实施主要通过两个渠道促进跨境数据流动：“效率提升和成本降低”以及“高科技产品贸易中的协同效应和需求拉动”。异质性分析表明，RCEP的促进作用在核心亚太地区、发展中国家以及数据监管严格的国家更为明显。

引言

中国共产党第十九届中央委员会第五次全体会议通过的《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纲要及2035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提出了“实施自由贸易区升级战略，构建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的目标，为新时期的对外开放确立了方向。作为这一战略的关键实践，《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正式生效标志着世界上人口覆盖范围最广、成员构成最多样化、发展潜力最大的自由贸易区的诞生（张健，2022年）。该协定的核心使命是系统性地减少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促进区域内商品、服务、资本和人员的自由流动，从而重塑亚太地区的生产网络并深化区域经济一体化。

对于国际贸易而言，影响跨境数据交换和流动的措施尤为重要，尤其是那些以条件性跨境数据传输和/或本地存储要求的形式出现的措施。国际多边规则，主要是欧洲委员会的《关于自动处理个人数据保护公约》，以及以《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为中心的WTO多边贸易协定，还有包括《全面与进步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在内的区域贸易协定，都通过专门的电子商务章节详细规定了数据流动规则。然而，这些条款加上电子商务章节中的通用例外条款和限制性规定共同构成了跨境数据流动的制度边界。特别是“国家安全例外”条款可能对数据的自由流动施加实质性限制（马光，2021年）。跨境数据流动是开展数字贸易的先决条件，但各国在跨境数据流动方面的监管差异难以调和（谭冠夫，2022年）。RCEP成员国在发展阶段、法律体系和安全需求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直接导致了他们在监管跨境数据流动方面的分歧。RCEP通过“原则与例外”的制度设计，试图在促进数据自由流动与尊重成员国的国家安全和合法公共政策目标之间取得平衡（郭德祥，2025年）。这种制度安排为研究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一方面，RCEP原则上倡导数据自由流动以释放其经济潜力；另一方面，其文本创造性地纳入了“重要安全利益”和“合法公共政策目标”等例外条款，为成员国实施数据本地化和数据出口安全评估等限制措施提供了法律空间。虽然这些限制措施有助于保障国家安全、个人隐私和公共利益，但也可能增加企业的合规成本，从而可能抵消RCEP预期的贸易创造效应。数据作为继土地、劳动力、资本和技术之后的第五大生产要素，正成为RCEP实现深度一体化目标的关键变量（施瓦茨，2009年）。商务部发布的《2024年中国数字贸易发展报告》强调数据流动对经济增长的显著乘数效应，指出“数据流量增加10%将推动GDP增长0.2%”。同时，国家政策《关于数字贸易改革、创新和发展的意见》明确要求“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建立高效便捷的跨境数据流动机制”。

因此，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RCEP协定的生效在多大程度上实质性地促进了该地区的跨境数据流动？现有的讨论大多停留在理论推导和规则解释层面，缺乏验证这一制度变化实际效果的稳健因果证据。它是积极的推动力，还是由于其规则模糊和限制措施而效果有限？为了验证这一点，本文旨在在现有文献的定性描述基础上，将“是否加入RCEP”视为一个准自然实验，并创新性地采用差异-in-differences方法对RCEP与跨境数据流动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严格的实证检验。本研究将构建一个涵盖RCEP成员国和非成员国的面板数据集。通过比较协定实施前后处理组（成员国）和对照组（非成员国）之间跨境数据流动水平的差异，旨在准确识别RCEP的净制度效应。通过这项研究，本文不仅可以实证回答“RCEP是否有效促进了数据流动”的关键问题，还可以为未来协定的深入谈判以及中国参与全球数字治理提供科学依据，有助于构建兼顾安全和效率的跨境数据流动治理体系。

本文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首先，在实证评估层面，现有关于RCEP数据规则的文献大多停留在文本解释和理论推导阶段（陈宏，2025年；郭德祥，2025年），缺乏对其实际政策效应的因果识别。本文将RCEP的实施视为一个准自然实验，并首次使用差异-in-differences方法系统量化RCEP在促进亚太地区跨境数据流动方面的净效应，提供了来自亚太地区的实证证据，以了解该协定的实际治理效果。其次，在比较分析层面，本文通过异质性分析揭示了RCEP在核心地区与边缘地区、发达经济体与发展中经济体以及不同监管模式国家之间的不均衡效应，加深了对RCEP制度利益实现条件和限制的理解，为将其制度弱点与CPTPP和GDPR等“高标准”或“强保护”模式进行比较提供了实证依据。第三，在政策启示层面，本研究的机制和异质性结论为RCEP框架下的政策设计提供了有针对性的证据。特别是发现该协定对发展中国家和监管严格的国家具有更显著的促进作用，为东盟成员国利用RCEP进行国内监管改革和缩小数字鸿沟提供了基于实证的决策指导，也为中国推进制度开放同时确保安全提供了依据。

本文的后续结构如下：第二部分为文献综述；第三部分涵盖理论基础和研究假设；第四部分详细说明研究设计和数据来源；第五部分报告实证结果；第六部分包括机制检验和异质性分析；第七部分总结研究结果和启示。

章节摘录

跨境数据流动

跨境数据流动作为数字经济的核心驱动力，已成为全球治理和国际贸易规则制定的重点领域。近年来，学术界围绕其概念定义、经济价值的测量、国际规则的构建、安全例外条款的应用以及影响因素进行了多维度讨论。

跨境数据流动的概念自其提出以来一直在不断发展

RCEP协定

《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是亚太地区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由十个东盟成员国以及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签署。该协定于2022年1月1日正式生效，按人口和经济规模计算，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占全球GDP的约30%，标志着亚太地区经济一体化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王星耀，2024年）。

数据来源

本文的数据来源于多个权威的国际数据库。核心因变量——跨境数据流动的制度障碍——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的《数字服务贸易限制指数》（DSTRI）来衡量。该指数是OECD开发的一种系统化的定量工具，用于评估各国在市场等多个维度上对数字服务贸易施加的政策障碍程度

描述性统计

表1报告了本研究中使用的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信息。因变量CBDR（数字服务贸易限制指数）的平均值为0.222，标准差为0.144。其最大值（0.567）和最小值（0.0212）之间的巨大差距表明，在样本期间各国在跨境数据流动限制程度上存在显著差异。核心解释变量——交互项——具有

机制检验

为了深入探讨RCEP协定影响亚太地区跨境数据流动的内在渠道，本研究采用了中介效应分析的逻辑，并构建了以下机制检验模型。检验结果见表4。

研究结论与启示

基于2014年至2023年20个亚太国家的面板数据，本研究将RCEP协定的生效视为一个准自然实验，并采用差异-in-differences方法系统地考察其对跨境数据流动、其机制和异质性效应的影响。主要结论如下：

首先，基线回归结果证实，RCEP协定的生效显著降低了数字

作者贡献

所有作者均参与了研究的构思和设计。材料准备、数据收集和分析由刘宇琦完成。初稿由周红焕撰写。所有作者都对稿件的早期版本进行了评论。所有作者均阅读并批准了最终稿件。

声明与声明

无

数据可用性

本研究生成或分析的所有数据均在本文中呈现。如需，原始数据可从相应作者处获取。

伦理审批

这是一篇原创文章，未使用需要伦理审批的其他信息。

参与同意

所有作者均参与了本文的研究。

出版同意

所有作者均同意本文的出版。

未引用的参考文献Casalini和López González，2019年；Song等人，2025年；Guo和Zhang，2024年；Guo，2025年；Huang和Tao，2023年；Zhou和Yao，2021年；Wang和Zhang，2025年；Zhou等人，2025年；Yang和Wang，2025年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刘宇琦：监督、软件、调查、概念化。周红焕：撰写——初稿、监督、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