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今信息饱和的环境中,可见性逐渐被视为塑造生产和消费的关键因素(Citton, 2017)。在此背景下,数字化和注意力经济的兴起使得Instagram、TikTok等平台成为旅游领域的核心数字基础设施(Dijck, 2013; Plantin et al., 2018; Sinanan & Ritter, 2024),这些平台通过算法、排名和网络连接等方式构建了目的地可见性的环境并影响游客的感知(Gazilas, 2025)。同时,多方利益相关者的互动进一步影响了目的地在数字和现实空间中的呈现方式。平台与多元主体之间的非线性互动常常催生新的旅游热点,例如那些更依赖数字内容传播而非传统旅游设施而“走红”的目的地(Jin et al., 2025; Wei et al., 2025)。
中国长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它通过平台中介的动态作用,从相对不为人知转变为高度可见的城市,从根本上重塑了其吸引力、形象和品牌(Huang & Zheng, 2024; Wang & Li, 2024)。该城市通过自发或策划的 viral 活动吸引了广泛关注,尤其是在 Z 世代中。然而,长沙的可见性实践并非仅仅由游客与平台的互动所产生(Wei et al., 2025)。游客的行为,如分享内容、签到甚至浏览行为,都是推动可见性的重要因素,这些行为引发了地方政府、媒体创作者和平台的战略响应。这些循环互动进一步增强了城市的旅游吸引力。目的地可见性是一个在虚拟与现实空间中不断协商、复制和传播的过程,对目的地管理和竞争力具有重大意义。
近期研究逐渐认识到多元主体共同创造了目的地可见性(Huang et al., 2024)。然而,现有文献多关注这些主体如何为共享叙事空间做出贡献(Johnson, 2024; Zhang et al., 2022),而对可见性产生的社会物质实践关注不足。社会物质实践指数字基础设施与社会行为的交织,表明社交媒体平台在在线和现实环境中塑造可见性的过程中起着关键作用(Leonardi & Treem, 2020)。政府机构、媒体创作者和游客在社交媒体平台影响下的互动机制仍需进一步研究,这有助于全面理解可见性如何通过跨空间的关系互动被迭代产生和复制。
为填补这一空白,本研究将关注点从“目的地的内容、形象或吸引力是否可见”转向“可见性是如何产生的”,从而剖析其背后的过程和权力-认知关系(Brighenti, 2007)。可见性被定义为一种由权力与认知互动塑造的动态领域,这一概念借鉴了媒体学和社会学中的社会物质视角(Brighenti, 2007, 2010; Leonardi & Treem, 2020)。在这一过程中,可见性通过整合主体“看见与被看见”的策略与数字基础设施及表征形式共同构建,决定了哪些内容能在旅游情境中被感知和认可。这一理论框架有助于分析平台中介实践如何重塑权力与认知,深入理解可见性如何嵌入并促进旅游目的地的竞争力。
本研究聚焦中国长沙的可见性产生过程,特别关注地方政府、社交媒体平台、媒体创作者和游客之间的互动。首先,将可见性视为一个受中介影响的社会物质领域,整合了媒体学和社会学的研究成果;接着介绍研究背景,并阐述多地点民族志作为解释性方法论的应用;最后通过三个相互关联的主题探讨了可见性的生成与维持机制。这不仅丰富了关于目的地可见性的理论研究,也推进了平台化对旅游实践和目的地重塑的理论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