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可避免的未来？关于在萨米原住民土地上开采关键原材料的争议——对瑞典新闻媒体的批判性话语分析

瑞典媒体对关键原材料开采与萨米人权利的批判话语分析，揭示报道中萨米人常被建构为阻碍国家利益与能源转型的对立者，通过隐含的"土地闲置"和"责任让渡"叙事支持采矿，同时折射殖民历史与可持续发展的张力。

　　

莱斯利·斯皮茨-埃德森（Leslie Spitz-Edson）

乔治梅森大学全球事务项目（Global Affairs Program, George Mason University），地址：6200 Horizon Hall, Fairfax, VA 22030, 美国

摘要

一些北半球国家，包括瑞典，正在推进将关键原材料（CRM）的开采活动移至国内以支持能源转型。然而，在瑞典北部，这些原材料的开采威胁到了萨米原住民的土地权利和生计，尤其是驯鹿养殖业。根据《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瑞典有义务保护萨米人的土地和生计。瑞典社会通过新闻媒体对这一冲突进行讨论。

在全球范围内，矿产开采往往发生在原住民领土上或附近。本研究聚焦瑞典的原住民问题，有助于加深对北半球原住民问题的理解。

本研究采用批判性话语分析方法，分析了2013年至2023年间瑞典报纸关于特定关键原材料开采项目的报道。在借鉴了关于原住民形象、采掘业和能源转型的学术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探讨了记者如何描述萨米人与采掘业、政府及社会之间的关系，并分析了这些描述如何影响公众对气候解决方案的讨论。

分析发现，萨米人常常被描绘成与瑞典社会利益相对立的群体，尤其是那些被视为国家及地缘政治必需品的原材料的开采活动。某些潜台词，如认为萨米人有责任允许采掘开发，或是认为萨米人土地荒废且未得到充分利用的观念，实际上支持了矿山的建立。此外，对萨米文化独特性的矛盾态度可能危及他们的权利诉求，并削弱瑞典社会对未来发展的思考。

引言

2023年1月12日，瑞典国家矿业公司LKAB宣布发现了一处重要的稀土元素矿床——这些稀土元素是电动汽车电池、风力涡轮机和太阳能电池等“绿色转型”技术所需的关键原材料。该消息的受众包括瑞典国王、来访的欧盟高级官员以及大量国际媒体。[1] 瑞典媒体报道了政府官员的庆祝反应。[2] 然而，这片矿床位于瑞典北部的基律纳市附近，属于萨米原住民的传统领地，而类似的开采项目在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存在，使得瑞典政府的利益与萨米人的文化和生计产生冲突。[3] 瑞典已投票批准《联合国原住民权利宣言》（UNDRIP），该宣言保障原住民对传统土地、领土和资源的权利，并要求各国予以保护。[4],[5]

基于“新闻媒体是公共话语内容的载体”[6]这一前提——即“价值观和世界观在此产生、复制和转变”[7]——本研究分析了主流瑞典媒体对关键原材料开采项目的报道。通过批判性话语分析（CDA），揭示了报道中隐藏的假设和潜台词，表明“所说的内容”实际上基于“未说出的内容”。[8] 本研究重点关注记者撰写的文本（而非具有明显偏见或议程的当事人，如行业领袖、政治家或萨米代表），以及关于实际或拟议中的采矿项目的文章，旨在揭示记者在讨论具体采矿项目时所使用的关于采矿、能源转型和萨米人的话语。

尽管全球南半球的关键原材料开采受到了较多关注，但一些北半球国家仍积极推动国内开采，旨在实现能源转型的自给自足和国家安全。他们辩称，境内的开采项目会比世界其他地区的项目更加重视环境和人权问题。这种所谓的“安全-可持续性关联”在锂矿生产领域已有研究[9]，但在瑞典，这种论点同样适用于稀土元素和其他关键原材料。[10],[11],[12] 尽管瑞典北部的采矿业曾因市场波动导致企业破产和关闭，给地方政府和政府带来环境和财政压力，并因夸大其就业创造潜力而受到批评[13],[14]，但该行业对瑞典的历史、繁荣和自我形象仍具有重要意义。[15] 尤其是在瑞典北部的传统萨米人土地上，LKAB矿业公司已运营了一个多世纪。[16] 然而，尽管瑞典自1993年起设有萨米议会，但其双重角色（既是瑞典政府的行政机构又是萨米人的代表机构）限制了其为萨米人利益进行谈判的能力；实际上，这种结构强化了萨米人与瑞典政府之间的等级关系。[17] 鉴于瑞典政府对关键原材料的兴趣，萨米人的土地可能会被用于更多的开采项目。[2],[18]

在全球范围内，矿产开采往往发生在原住民领土上或附近。[19] 瑞典北部属于萨米人的传统领地Sápmi，这片区域从俄罗斯科拉半岛延伸至挪威海岸。几个世纪的殖民统治对萨米人的语言、社会凝聚力和健康产生了负面影响。[20],[21],[22] 采矿不仅影响萨米人的传统生计（如驯鹿养殖），农业、水电项目和风电场也对其造成限制。[3],[23] 而气候变化本身也进一步危及了这些生计。[24] 尽管原住民是受气候变化影响最严重的群体之一，[25] 但他们反对关键原材料开采的抗议活动日益增多且引人注目。例如，在美国、加拿大、阿根廷和瑞典都发生了与采矿相关的抗议事件。[25],[26],[27],[28],[29],[30],[31],[32] 在瑞典，采矿和驯鹿养殖都被视为“国家利益”——即具有经济或文化重要性。[33] 这种冲突在媒体报道中尤为突出且持续存在。

随着资本和采掘业在气候危机中的角色日益明确，以及其殖民主义根源的被承认[34]，在社会寻求解决这一危机的过程中，本研究有助于理解主导讨论的话语体系。尽管已有许多研究探讨了关键原材料开采对全球南方原住民的影响，但针对北半球原住民的研究较少；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虽然也有研究分析过新闻媒体关于采掘业的报道，但本研究关注记者如何描述关键原材料开采及其在能源转型中的作用。通过瑞典能源转型的背景，本研究揭示了萨米人与他们的土地、资本主义/采掘主义支撑的瑞典政府之间的关系，以及仍然将他们联系（或分裂）的殖民历史。研究问题包括：萨米人在采矿业及其支持者面前是如何被描绘的？萨米人在瑞典政府和社会面前是如何被描绘的？这些描述又如何与更广泛的能源转型讨论相关？本研究有助于理解其他地区（尤其是北半球）的类似辩论，从而促进能源转型讨论在社会和意识形态层面的包容性。

本文首先回顾了与采矿、能源转型技术和原住民相关的论述框架，探讨了媒体与采掘业之间的联系、媒体对行业话语的复制方式，以及媒体在报道采矿、气候危机和气候解决方案时的语言使用方式。同时，研究了将土地视为荒废或未充分利用的观点，以及这种观点对原住民造成的认识论不公。在描述原住民形象方面，本文分析了加拿大将萨米人刻板化为“战士”或“受害者”的现象及其在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的体现。接着，本文介绍了批判性话语分析（CDA），认为霸权话语通过文本（如名词化、假设和评价性陈述）得以传播，从而维护现有的社会、政治和经济秩序。[8] 方法部分解释了数据选择和收集方法，并描述了基于Fairclough迭代分析框架的分析过程。[35] 结果部分分析了记者撰写的关于具体采矿项目的文本（包括标题、导语和社论）。最后，讨论部分将分析结果置于相关话语框架中，并提出了进一步研究的建议。

采矿与能源转型的描述

多项研究表明，采掘业与新闻媒体内容之间存在密切联系。例如，加纳、尼日利亚和乌干达的记者经常未经注明就引用行业新闻稿。在非洲，这种做法被视为媒体推动经济发展的传统[36]；而在澳大利亚和芬兰，类似现象则与新闻报道的常规化和简化有关。

批判性话语分析

Fairclough认为，政治、经济和社会权力结构部分通过某些重要文本传播的潜台词、叙事或意识形态得以维持。[35] 批判性话语分析（CDA）旨在揭示这些文本中的潜在话语，揭示“所说的内容”实际上基于“未说出的内容”。[8] 因此，CDA需要理解这些潜在的话语、叙事或意识形态及其语法结构。

研究结果

本研究探讨了瑞典记者如何描述萨米人与采矿业、瑞典政府和社会以及能源转型之间的关系。在分析的文本中，记者常常将萨米人描绘成与采矿业、政府利益及能源转型相对立的群体。标题和导语通常将萨米人与采矿业、政府利益及能源转型对立起来。

讨论

本研究探讨了萨米人在采矿业及其支持者、瑞典政府和社会面前的形象。此外，还分析了这些描述如何与更广泛的能源转型讨论相关。通过将主流媒体视为“公共话语内容的载体”[6]，本研究运用CDA方法揭示了隐藏的 discourse 框架。

结论

研究表明，在2013年至2023年间瑞典关于关键原材料开采项目的报道中，萨米人及其社区经常被描绘成与瑞典社会利益相对立的群体，尤其是在行使政治权利或维护自身身份时。这些利益包括开采被视为国家及地缘政治必需品的原材料。研究中分析了多种潜台词，例如认为萨米人有责任允许采矿开发的观点。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莱斯利·斯皮茨-埃德森（Leslie Spitz-Edson）：负责文章的撰写和编辑工作，以及初稿的撰写。

资金支持

作者在撰写和研究中未获得直接资金支持，但她感谢乔治梅森大学研究生院提供的资助，使她能够参加2023年春季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举行的“拉丁美洲的人权、人类安全和社会福祉”研讨会。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自己没有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作者感谢Iccha Basnyat博士、Niklas Hultin博士、Laura Sauls博士和Jennifer Ashley博士在研究和写作方面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