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器时代至吐蕃时期西藏西部地区的生计变化：来自菲扬邓卡（Phiyang Dunkar）的稳定同位素研究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Subsistence change in Iron Age to Tubo-period western Xizang: A stable isotope study from Phiyang Dunkar

稳定同位素分析揭示青藏高原皮央·东嘎墓地8世纪至10世纪人群的饮食模式与生计策略变迁，发现Phase IV时期人类δ13C和δ15N值下降，反映作物依赖增加与动物蛋白摄入减少，这种转变与跨文化交流、气候变化及政治事件相关。

　　

王欣|杨安琪|杨峰|袁海兵|曹豆豆|李杰|霍伟|卢素文|李帅

中国武汉大学历史学院，武汉430072

摘要

位于西藏西部的皮央·东嘎墓地大约从公元前8世纪一直使用到公元10世纪。该遗址的人类骨骼遗骸为了解这一高海拔地区的生存策略提供了关键证据。我们对16个人类和23个动物遗骸的骨胶原蛋白进行了稳定碳（δ¹³C）和氮（δ¹⁵N）同位素分析，涵盖了四个时间阶段：第一阶段（公元前8-4世纪）、第二阶段（公元前4-1世纪）、第三阶段（公元1-6世纪）和第四阶段（公元7-10世纪）。结果显示，人类（平均δ¹³C：?17.4 ± 0.4‰）和动物（平均δ¹³C：?17.8 ± 0.9‰）主要依赖C₃类资源，而人类较高的δ¹⁵N值表明他们摄入了大量的动物蛋白。虽然从第一阶段到第三阶段的饮食模式保持稳定，但在第四阶段发生了显著变化，表现为较低的δ¹³C和δ¹⁵N值，这表明他们对C₃类食物的依赖增加，动物蛋白的摄入量减少。通过将同位素数据与古气候、丧葬习俗和历史证据相结合，我们认为这种变化是由文化交流、气候变化和政治变革共同驱动的。在第四阶段，当地社区在传统的畜牧和采集经济基础上，加强了农作物种植，展示了高海拔社会适应生态和社会政治压力的能力。

引言

在了解青藏高原人类居住和定居的时间线及过程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Chen等人，2015年；Wang等人，2023年；Yang等人，2024年；d’Alpoim Guedes和Aldenderfer，2020年）。最近的研究开始揭示如何在这一具有挑战性的高海拔环境中成功建立和维持永久性定居点（Yang等人，2024年）。吐蕃帝国于公元7世纪兴起，成为历史上最高的帝国，后来对中亚、印度北部以及中国西北部和西南部地区产生了广泛影响（Beckwith，1983年）。然而，我们对西藏早期铁器时代（约公元前7世纪至公元6世纪）的了解仍然有限——这一时期是该地区最早文明的形成期。

西藏西部是吐蕃帝国之前的象雄的历史故乡（Zhang，2016年），最近的考古发现为象雄文化提供了新的见解（Tong，2021年）。从新石器时代开始，这一地区一直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Tong，1985年）。尽管其寒冷干燥的气候适宜畜牧业，但向泉河和孔雀河的河谷提供了足够的水资源和适宜的温度条件，可以种植耐寒和耐旱的作物（Huo等人，2015年）。考古植物学和动物考古学研究表明，在吐蕃帝国之前的时代，西藏西部建立了以畜牧业为主、辅以少量河谷农业的混合经济（d’Alpoim Guedes等人，2015年；Lv，2007年；Lv，2008年；Yao和Huo，2001年；Tong等人，2015年；Song等人，2018年；Song等人，2019年）。

皮央·东嘎墓地位于西藏西部纳尔盖高原的扎达盆地内，这是一个重要的地理和文化走廊（Shao等人，2005年）。扎达盆地地处青藏高原的西南边缘，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朗钦藏布河（也称为向泉河）流经这里，形成了著名的扎达森林景观。该地区气候寒冷干燥，阳光强烈，植被以沙漠草原为主，低海拔地区灌木生长有限。向泉河及其支流的河谷适合种植大麦和小麦等耐寒作物，而高海拔地区则主要用于畜牧业，主要饲养绵羊、山羊和牦牛。历史上，扎达盆地是“纳尔盖三地区”的核心区域，也是早期象雄文明的发源地，后来被纳入吐蕃帝国。这一地区在所研究的各个时期都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关键枢纽（Yang等人，2001年）。

在全球范围内，可持续的生存经济是早期文明发展的基础，确保了人口稳定和社会复杂性的发展（Wilson等人，2024年；Boone，2002年；Lewis等人，2020年；Panja，1999年；Rathje，1971年）。在像西藏西部这样生态脆弱的地区，居民发展出了适应环境限制的策略，以维持永久性定居（Aldenderfer，2006年）。皮央·东嘎墓地（约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10世纪）为研究这些策略提供了关键证据。本研究通过对墓地中的人类和动物遗骸进行碳（δ¹³C）和氮（δ¹⁵N）稳定同位素分析，重建了饮食模式和生存策略。我们的目标有两个：（1）追踪从早期铁器时代到吐蕃帝国时期的生存策略发展；（2）将这些饮食变化置于该地区更广泛的社会文化及环境变化背景中。

部分摘录

皮央·东嘎墓地：发现与重要性

皮央·东嘎墓地位于中国西藏自治区纳尔盖 prefecture 的扎达县邓卡尔村。该遗址位于扎达县行政中心以北约30公里的一个开阔沟壑地带，毗邻向泉河的一条支流（图1）。墓地包括两个主要区域——皮央（Phiyang）和邓卡尔（Dunkar），地理坐标范围为北纬31°40′至31°41′，东经79°47′至79°49′，海拔高度在4030米左右

材料与方法

根据墓地已建立的时间框架，我们选择了16个人类和23个动物（来自马、羊/山羊、牛和狗）的骨骼样本进行稳定同位素分析，所分析的动物样本均为家养物种。人类样本分布在四个地点：吉翁（Jiweng，n = 12）、格林唐（Gelintang，n = 1）、卡吉（Kaji，n = 2）和里博（Ribo，n = 1）。为了研究长期饮食条件可能导致的骨骼内部同位素变化，我们选择了长骨和肋骨

胶原蛋白的保存与样本选择

使用既定的质量标准评估了考古胶原蛋白是否适合进行稳定同位素分析。保存良好的胶原蛋白具有15.3%–47%的碳含量、5.5%–17.3%的氮含量，以及2.9至3.6的碳氮（C/N）摩尔比（DeNiro，1985年；Ambrose，1990年；Ambrose等人，1997年）。这些范围表明其经过的地质变化很小，确保测得的δ¹³C和δ¹⁵N值能够可靠地反映原始状态

食物消费与生存经济

西藏西部的纳尔盖高原维持着一种农业与畜牧相结合的经济模式，这是这一高海拔地区人类生存的基础（Xiangzang和Zhada等人，2023年）。农业主要集中在向泉河及其支流的南部河谷，以大麦为主，辅以荞麦、小米、小麦和蔬菜。过渡地带则用于畜牧业。在皮央·东嘎地区的实地调查显示

结论

本研究通过人类和动物遗骸的碳和氮稳定同位素分析，重建了西藏纳尔盖高原皮央·东嘎社区的饮食和生存方式。结合考古证据，结果揭示了一种以畜牧业为主的复杂经济结构。人类的饮食以C₃类植物为主，并富含来自家养牲畜的动物蛋白，这一模式也体现在动物管理上：食草动物主要食用C₃类植物，而

作者贡献

王欣、杨安琪、杨峰和杨海兵构思了这项研究，分析了数据并参与了手稿的撰写。霍伟、卢素文、卢丰燕和卢帅参与了考古发掘工作。袁海兵、李杰和曹豆豆参与了样本采集和鉴定。所有作者都审阅并批准了最终稿件。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王欣：撰写——审稿与编辑、初稿撰写、方法论设计、数据管理、概念构建。杨安琪：初稿撰写、数据管理。杨峰：研究调查、资金筹集。袁海兵：审稿与编辑、资源协调、数据管理。曹豆豆：撰写——审稿与编辑、资源协调、数据管理。李杰：资源协调、数据管理。霍伟：研究调查、资金筹集。卢素文：资源协调、研究调查。李帅：撰写——审稿与编辑

资助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的财政支持（项目协议编号21BKG032）。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可能会影响本文研究工作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作者感谢四川大学考古学与博物馆学系的张正伟博士在动物鉴定和样本采集方面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