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lecular Pharmacology》:Extracellular domain-dependent modulation of class B1 GPCR signaling
编辑推荐:
本文聚焦于传统认为仅作为配体“亲和力陷阱”的B1类GPCR胞外域(ECD),揭示了其在GLP-1、GCG和GIP受体中保守的“PWYLPW”基序能以配体和受体依赖的独特方式,变构调控下游cAMP和βarr信号通路,或通过影响受体N-连接糖基化决定其功能性表达,挑战了经典的B1类GPCR“两步结合”模型,为理解此类受体的激活机制及药物研发提供了全新视角。
长期以来,科学家们对一大类名为G蛋白偶联受体(GPCR)的细胞“天线”如何工作充满好奇。其中,B1类GPCR家族尤为特殊,它们负责识别血液中的多肽“信使”,如调控血糖的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在维持人体血糖稳定和能量平衡中扮演关键角色。传统的教科书理论描述了一个简洁的“两步结合”模型:多肽配体首先与受体伸出细胞外的“大手”——胞外结构域(ECD)牢牢抓住(这步决定结合力强弱),然后配体的“头部”再钻进受体嵌入细胞膜的部分,像钥匙一样转动锁芯,从而启动细胞内的信号反应。在这个经典框架下,ECD被认为只是一个被动的“亲和力陷阱”,其作用仅限于捕捉配体,而对后续信号“开多大、关多快”没有发言权。
然而,近年来的一些蛛丝马迹开始挑战这一观点。例如,有研究发现,GLP-1受体(GLP1R)细胞膜外的某些环状结构(胞外环,ECL)居然能影响下游信号传导,且不改变配体结合力。这暗示着,细胞膜外的部分可能并非旁观者。那么,作为ECD本身,这个理论上只负责“初次握手”的区域,是否也隐藏着调控信号“方向盘”的秘密开关呢?来自Eli Lilly and Company的研究人员Alex D. White等人决定深入探究这一问题,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Molecular Pharmacology》上,为我们揭开了B1类GPCR信号传导更为复杂和精细的一面。
为了系统回答上述问题,研究人员主要运用了以下几类关键技术方法:利用定点突变技术构建了一系列受体突变体;采用基于HTRF(均相时间分辨荧光)和Tag-lite体系的竞争与饱和结合实验测定配体结合亲和力;通过cAMP积累实验、基于BRET(生物发光共振能量转移)的mini-Gs招募实验评估Gs蛋白通路活性;利用基于BRET的β-抑制蛋白2(βarr-2)招募实验和基于旁观者BRET的内化实验评估βarr通路活性及受体内存;通过细胞表面ELISA、细胞表面生物素化结合Far Western blot以及PNGase F酶切实验,分析受体在细胞膜的表达水平、糖基化状态及不同糖型。
研究结果
发现ECD中保守的“PWYLPW”基序及其功能分化
研究人员在对GLP1R进行突变筛选时,意外发现其ECD中第90位的脯氨酸(P90)和第91位的色氨酸(W91)突变为丙氨酸(A)后,虽然不影响配体(GLP-1)的结合亲和力与细胞膜表达量,却能显著削弱GLP-1诱导的cAMP积累和βarr-2招募。进一步分析发现,这种cAMP信号减弱源于受体与Gs蛋白(通过mini-Gs表征)耦合能力的下降。引人深思的是,当使用不与这两个残基直接相互作用的小分子非肽类激动剂danuglipron刺激时,P90A和W91A突变对cAMP信号却几乎无影响,但对βarr-2招募的削弱依然存在。这首次提示,ECD的特定残基能以配体依赖的方式差异调控G蛋白和βarr通路。
通过序列比对,研究者在胰高血糖素受体(GCGR)和葡萄糖依赖性胰岛素释放肽受体(GIPR)中也发现了完全相同的六氨基酸基序“PWYLPW”(在GLP1R中对应第86至91位)。为便于描述,他们将该基序中的残基依次命名为P1, W1, Y, L, P2, W2。
W1, P2, W2位点:变构调控信号通路
针对GLP1R PWYLPW基序的逐个残基突变分析显示:
- •
W1位点(W87A):对GLP-1或danuglipron诱导的cAMP信号无影响,但会同等程度地削弱两者诱导的βarr-2招募。这表W1是一个变构调控βarr通路的关键位点,其作用不依赖配体直接接触。
- •
P2/W2位点(P90A/W91A):如前所述,这两个位点对cAMP信号的调控是配体依赖的(仅影响GLP-1,不影响danuglipron),而对βarr通路的抑制则是配体非依赖的。这表明它们可能参与形成了一个变构网络,将配体结合信息差异性地传递给下游效应器。
P1, Y, L位点:决定受体糖基化成熟与功能性表达
与上述位点不同,将GLP1R的P1(P86)、Y(Y88)或L(L89)突变为丙氨酸,会导致受体对GLP-1和danuglipron均完全丧失反应能力,成为“失功能”受体。深入机制探索发现,这些突变体虽然能抵达细胞膜,但其蛋白糖型与野生型(WT)受体显著不同:它们仅以低分子量形式存在,缺乏WT受体中代表完全糖基化“成熟”形式的高分子量条带。经PNGase F酶切实验证实,这些突变体对去糖基化不敏感,表明其N-连接糖基化过程严重受损。用糖基化抑制剂衣霉素(tunicamycin)处理细胞,也能完全阻断WT受体的信号传导。因此,P1, Y, L位点并非直接参与信号传导,而是作为受体正确折叠、糖基化成熟并最终获得信号能力的关键决定因素。
保守基序在不同受体中发挥差异化作用
当研究者将同样的突变策略应用于GCGR和GIPR时,发现了令人惊讶的受体特异性现象:
- •
P1, Y, L位点:在GCGR和GIPR中突变这些位点,同样导致完全失活,与GLP1R一致,暗示其保守的“质量控制”功能。
- •
W1位点:在GCGR和GIPR中突变W1,也呈现出与GLP1R类似的表型——不影响cAMP信号但削弱βarr招募,功能保守。
- •
P2/W2位点:功能出现显著分化。
- •
GCGR:P2/W2突变不仅削弱信号效能,还导致激动剂效价大幅右移,提示这些位点可能同时影响GCG的结合亲和力。
- •
GIPR:P2突变仅削弱βarr招募而不影响cAMP信号;而W2突变则导致受体完全失活,表型最为严重。
这些结果表明,即使在一个100%保守的氨基酸基序内,不同受体也可能“挪用”相同的残基来实现独特的功能编排。
研究结论与意义
本研究系统性地揭示,在胰高血糖素受体家族的三个关键成员(GLP1R, GCGR, GIPR)中,其ECD内保守的PWYLPW基序以两种主要机制深刻调控着受体功能:其一,通过变构网络(如W1, P2, W2位点)调控下游cAMP和/或βarr信号通路,且这种调控表现出配体依赖(如GLP1R的P2/W2对G蛋白信号)和配体非依赖(如对βarr信号)的复杂模式;其二,作为决定受体正确糖基化、成熟及膜定位的关键质量控制点(如P1, Y, L位点)。此外,该研究还强调了受体特异性的重要性,即使在同一家族、拥有完全一致保守基序的受体间,相同残基的功能也可能大相径庭。
这项工作的意义深远。首先,它有力地挑战了B1类GPCR经典的“两步结合”模型中ECD仅作为被动亲和力陷阱的简化观点,将ECD提升为主动参与和精细调控下游信号传导的关键功能模块。其次,研究揭示了ECD残基能够实现信号通路偏向性调控(例如,W1位点选择性影响βarr通路),这为设计新一代“偏向性激动剂”药物提供了潜在的新靶点,尤其是对于主要结合跨膜区的小分子药物而言,此前ECD的调控作用常被忽视。最后,研究强调了在药物研发中,即使针对高度同源的受体靶点,也需要充分考虑其独特的信号决定因素,不能简单地进行类推。这项研究为更深入理解B1类GPCR的激活机制打开了新的大门,并为针对这类重要药物靶点的精准疗法开发奠定了新的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