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nitive Development》:Associations between infant multilingualism and language production and their effects on preschool-aged language develop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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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决多语婴儿与单语婴儿在早期教育环境下的语言产出差异及其对后期语言发展的影响尚不明确的问题,研究人员在澳大利亚悉尼的早教中心,对188名12-21月龄婴儿的单一语汇产出、单一手势产出及手势-言语结合产出进行了观察,并在这些儿童48月龄时评估了其接受性词汇与叙事语言能力。研究发现,婴儿时期的语言产出频率并未显著预测后期的语言结果,但语言状态(单语或多语)在婴儿语言产出和学龄前接受性语言技能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单语婴儿比多语婴儿产出了更多的言语,并且在控制了手势和言语产出的影响后,在学龄前表现出更高的接受性(非叙事性)语言技能。这项研究强调了在正式入学前关注多语儿童语言发展的重要性,具有重要的教育实践意义。
儿童早期的语言技能是其后续发展轨迹和学业成就的关键预测指标。在全球化日益加深的今天,越来越多的婴儿在家庭中接触到多种语言,成为了多语者。然而,关于单语与多语婴儿在关键的婴幼儿时期,特别是在早教中心这一日益重要的成长环境中的语言表现,我们究竟了解多少?他们如何运用言语和手势进行交流?这些早期的沟通模式又将对数年后的语言能力产生何种长远影响?尽管已有研究表明单语与多语儿童在语言发展上存在差异,例如多语儿童可能比单语儿童使用更多手势,但在纯言语输出方面情况则相反。然而,针对那些在家中接触不同水平英语(作为多数语言)的多语婴儿的研究仍相对有限。更重要的是,大多数研究集中在家庭或实验室环境,对早期儿童教育与保育(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and Care, ECEC)中心这一独特教育场景的关注严重不足。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知识缺口,因为在澳大利亚等许多国家,超过25%的婴儿会进入ECEC中心,这里的互动模式与家庭环境截然不同。为了填补这一空白,麦考瑞大学的研究团队开展了一项纵向研究,旨在探究在ECEC环境中,单语与多语婴儿的语言产出是否存在差异,以及婴儿时期的语言产出如何影响其未来的语言结果,这种影响是否又受到语言状态的调节。这项研究的结果已发表在《Cognitive Development》期刊上。
研究人员采用了几个关键技术方法来开展这项研究。首先,研究采用了观察性设计,在澳大利亚悉尼大都市区的37所ECEC中心招募了189名婴儿及其教育者作为参与者。研究收集了婴儿在ECEC中心与教育者互动时的音频-视频录像,并使用ELAN软件对婴儿的纯粹言语产出、纯粹手势产出以及手势伴随言语产出进行了细致的编码。其次,为了评估后期的语言能力,研究在儿童48月龄时使用了标准化的语言测试工具:皮博迪图片词汇测验第五版(Peabody Picture Vocabulary Test-5, PPVT-5)用于测量接受性词汇,以及CUBED学前叙事语言测量-听力部分(Narrative Language Measure – Listening, NLM)用于评估表达性叙事语言能力。此外,研究还通过家长问卷收集了婴儿的家庭语言环境、人口统计学信息等作为协变量进行分析。所有编码和评分均经过了严格的信度检验以确保结果的可靠性。
研究结果
1. 单语与多语婴儿在言语产出上是否存在差异?
通过控制儿童年龄的多元回归分析发现,语言状态对纯粹言语产出有显著影响。具体而言,单语婴儿产出的纯粹言语量显著高于多语婴儿(包括英语主导型多语婴儿和非英语主导/均衡型多语婴儿)。而两种类型的多语婴儿之间在言语产出上没有显著差异。儿童年龄对言语产出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
2. 单语与多语婴儿在手势产出上是否存在差异?
分析结果表明,单语婴儿与多语婴儿在纯粹手势产出方面没有显著差异。研究假设多语婴儿会比单语婴儿产生更多手势,但这一假设未得到数据支持。
3. 单语与多语婴儿在手势-言语结合产出上是否存在差异?
在控制了房间内婴儿数量和儿童年龄后,分析显示单语婴儿与多语婴儿在手势伴随言语的产出方面同样没有显著差异。然而,房间内的婴儿数量对手势-言语结合产出有显著的负面影响,儿童年龄则有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
4. 婴儿时期的言语、手势和手势-言语结合产出能否预测学龄前语言结果?这种关系是否受语言状态调节?
针对接受性词汇(PPVT)的多元线性回归分析显示,婴儿时期的言语、手势或手势-言语结合产出均不能显著预测48月龄时的PPVT得分,且语言状态与这些产出形式的交互作用也不显著。但是,语言状态本身对PPVT得分有显著的主效应,单语儿童的PPVT得分显著高于多语儿童。针对叙事语言能力(NLM)的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因数据存在嵌套结构)分析也得出了类似结论,即婴儿时期的语言产出不能预测后期的NLM得分,且没有发现语言状态的调节效应。语言状态本身对NLM得分的预测作用在包含了婴儿时期语言产出的模型中也不显著。
5. 探索性分析:手势率与语言状态及语言结果的关系
研究人员还计算了每100次发声中的手势率(包括纯粹手势和手势-言语结合)进行了探索性分析。结果显示,单语与多语婴儿在手势率上没有显著差异,但男性婴儿的手势率显著低于女性婴儿。在手势率预测语言结果的模型中,语言状态对PPVT得分的主效应依然显著(单语者更高),但手势率本身及其与语言状态的交互作用不显著。在预测NLM得分的模型中,非英语主导/均衡型多语婴儿的得分显著高于英语主导型多语婴儿,但这一发现在不同分析中并不一致,需谨慎解读。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得出两个核心结论。首先,在ECEC中心环境中,单语婴儿比多语婴儿产出了更多的纯粹言语,但两者在纯粹手势或手势伴随言语的产出上并无差异。其次,婴儿时期的语言产出频率(无论是言语、手势还是两者结合)并不能预测其学龄前的接受性或叙事性语言能力。然而,语言状态本身对未来的接受性语言能力有独立影响,单语儿童在学龄前表现出更高的接受性词汇水平,这一效应超越了早期手势和言语产出的影响。
对于第一个发现,即单语婴儿言语产出更多,这与之前的研究一致,可能源于多语婴儿在语音习得速率、神经语音辨别能力方面的差异,或者处理第二语言时认知负荷更高、多数语言词汇量较小。而手势产出无差异的结果则与部分早期研究相悖,作者认为这可能与工作记忆的差异有关。有理论指出,手势发展受到空间工作记忆的显著影响,而多语者由于需要管理两种语言,可能在处理信息时工作记忆效率较低,从而影响了手势产出。此外,文化差异也可能是原因之一,本研究中的多语群体语言背景多样,可能稀释了特定文化对手势使用的影响。至于手势-言语结合产出无差异,可能与语言状态无关的、更基础的感知运动系统发展有关,例如新生儿期的手-口连接是手势-言语组合发展的基础,这种能力随年龄增长而发展,且不受语言状态影响。
对于第二个发现,即早期语言产出不能预测后期语言能力,而语言状态可以,作者提供了可能的解释。接受性词汇测试(PPVT)不要求儿童言语输出,而叙事语言测量(NLM)虽然涉及表达,但其任务高度结构化,词汇多由测试者提供。婴儿期的观察是在自然、非结构化的互动中进行的,这与学龄前期高度结构化的测试任务本质不同,可能导致预测力不足。此外,单语婴儿在婴儿期产出更多言语,这可能部分中介了语言状态对后期(尤其是需要言语输出的)语言任务的影响。当在统计上控制婴儿期言语产出后,语言状态对NLM的影响就变得不显著了,这支持了上述解释。
本研究的发现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它强调了在正式学校教育开始之前,需要特别关注多语儿童的语言发展。多语儿童在多数语言(如英语)技能上的相对不足,可能会影响他们与ECEC中心或学校里使用多数语言的老师和同伴的互动,进而对后续学习产生影响。研究结果也提示,仅仅增加家庭中多数语言的使用,可能并非改善多语儿童多数语言结果的必然有效途径,因为研究中不同英语接触水平的多语婴儿组在后期语言结果上并未表现出稳定差异。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未编码婴儿-婴儿间的互动、活动场景多样可能引入变异、未评估儿童在母语中的能力、也未考虑不同语言与英语的类型学距离等。未来的研究可以纳入更全面的互动场景、控制活动类型、并考虑连续性的语言暴露与能力测量。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将语言状态对语言发展的影响研究扩展到了ECEC环境中的婴儿群体,并区分了多语婴儿内部的不同语言暴露水平。它证实了在自然情境下单语与多语婴儿的言语产出差异,但未发现手势产出的差异。更重要的是,它指出婴儿期的自然语言产出频率并非预测学龄前语言能力的关键,而语言状态本身的影响则持续存在。这为早期教育工作者和政策制定者提供了重要参考:应为多语儿童创造更包容、支持性的语言环境,以促进其多数语言技能的发展,为其未来的学习和社交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