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关注的问题：前瞻性队列研究与心血管疾病风险 减少超加工食品和警示标签食品的摄入与高血压/高胆固醇患者的心血管风险降低独立相关 心血管疾病|超加工食品|食品正面警示标签|高血压|高胆固醇|前瞻性队列研究|CARTaGENE队列|饮食-药物相互作用|Nova食品分类|风险评估 国外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Foods of concern, cardiopreventive medication use and risk of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a prospective study in the CARTaGENE cohort.

在心血管疾病负担沉重的背景下，加拿大于2026年实施新规，要求高饱和脂肪、钠或糖的预包装食品标注正面警示符号(FOPS)。然而，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超加工食品(UPF)也与心血管风险相关。本研究在CARTaGENE队列中，针对2123名患有高血压和/或高胆固醇但无心血管疾病的成年人，探讨了摄入UPF或FOPS食品（统称为“需关注食品”）、使用心血管预防药物与心血管疾病风险之间的联合关联。研究发现，减少这些需关注食品的摄入，无论是否同时用药，均与较低的心血管风险相关，且UPF与FOPS食品的风险降低程度相似。这项研究强调了在心血管预防中，饮食干预与药物治疗具有同等重要性。

　　

心血管疾病(Cardiovascular Disease, CVD)是全球主要的健康杀手，在加拿大，每小时就有14名成年人因此丧生。为了通过改善全民饮食来降低这一负担，加拿大出台了一项新政策：自2026年起，那些饱和脂肪、钠或总糖含量过高的预包装食品，必须在包装正面贴上醒目的营养警示符号(Front-of-package nutrition symbol, FOPS)，提醒消费者注意。这听起来是个直击要害的好办法，毕竟过量摄入这些营养素与更高的心血管风险密切相关。但是，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近年来，营养学界和公共卫生领域的目光逐渐聚焦于另一类食品——超加工食品(Ultra-processed Food, UPF)。这些可不是简单的加工食品，它们是食品工业通过一系列复杂工艺，将食品物质和各类添加剂（如调味剂、色素、乳化剂等）混合制成的即热即食配方产品。它们通常能量密集、营养贫乏，却因为便捷、可得和价格实惠而广受欢迎。大量研究已经将UPF的消费与更高的CVD风险联系起来。这就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仅仅限制高饱和脂肪、钠或糖的食品（无论其加工程度如何），是否足以全面保护我们的心血管健康？还是说，食品的加工程度本身，可能通过添加剂、新生成化合物等因素，带来独立于营养成分的风险？

这个问题对于已经患有高血压或高胆固醇的人群尤为紧迫，因为饮食调整对他们预防CVD至关重要。与此同时，另一个现实困境浮现：在初级预防中，药物（如他汀类、降压药）的便捷性是否让医生和患者忽视了饮食这一根本性措施？甚至有研究指出，使用这些预防性药物可能会伴随着饮食质量的下降。那么，一个令人担忧的假设是：使用药物是否会“抵消”或削弱限制不健康食品带来的益处？或者说，饮食和药物在降低心血管风险方面，是各自为战，还是可以协同增效？

为了回答这些交织在一起的疑问，由Lise Leblay、Jacob Lessard-Lord、Neha Khandpur、Jean-Sébastien Paquette和Jean-Philippe Drouin-Chartier组成的研究团队，在加拿大魁北克省的CARTaGENE人群队列中展开了一项深入调查。他们的研究成果发表在营养学顶级期刊《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上。

研究者们采用了多种关键技术方法来构建这项研究。核心是基于CARTaGENE前瞻性队列，该队列在2009-2010年基线招募了40-69岁的魁北克居民。本研究纳入了其中2123名基线时无CVD但自我报告患有高血压和/或高胆固醇，并在2012年完成了食物频率问卷(Food Frequency Questionnaire, FFQ)的参与者。膳食评估的关键在于对FFQ中285种食物进行双重分类：一是依据Nova食品分类系统，识别出超加工食品(UPF)；二是依据加拿大卫生部标准，判断哪些食物会触发FOPS标签（即高饱和脂肪、钠或糖食品）。心血管预防药物（降压药和降胆固醇药）的使用情况通过基线访谈时参与者提供的药品信息获得。研究的主要结局——首次发生的CVD事件（包括心肌梗死、卒中或CVD死亡），则通过链接魁北克行政健康数据库，采用经验证的算法进行识别。最终，利用多变量调整的Cox比例风险模型，分析了需关注食品摄入量、药物使用与CVD风险之间的关联。

研究结果

研究样本特征

在纳入的2123名参与者中，1258人报告患有高血压（283人未用药，975人用药），1334人报告患有高胆固醇（621人未用药，713人用药）。平均而言，UPF消费占每日饮食重量的15.2%，占每日能量摄入的40.9%；而FOPS食品消费占每日饮食重量的15.3%，占每日能量摄入的37.6%。

需关注食品与CVD风险

经过平均9.31年的随访，共发生了179起CVD事件。在多变量调整分析中（模型3，调整了药物使用、能量摄入和BMI等），UPF消费量每降低10%（同时非UPF消费量按比例增加），CVD风险的风险比(Hazard Ratio, HR)为0.87（95% CI: 0.78, 0.97）。对于FOPS食品，相应的HR为0.80（95% CI: 0.70, 0.93）。统计检验表明，UPF与FOPS食品的HR估计值之间没有显著差异（P=0.42）。此外，将食品定义为“UPF和/或FOPS”或“既是UPF又是FOPS”时，也观察到类似的CVD风险降低关联。

心血管预防药物与CVD风险

在高血压患者中，与未用药者相比，使用降压药并未显示出显著的CVD风险降低（HR: 1.12; 95% CI: 0.72, 1.76）。而在高胆固醇患者中，使用降胆固醇药（主要是他汀类药物）则与较低的CVD风险相关（HR: 0.59; 95% CI: 0.39, 0.89）。

饮食与药物的交互作用

无论是针对高血压患者还是高胆固醇患者，分析均未发现需关注食品摄入（每降低10%）与药物使用（降压药或降胆固醇药）在CVD风险上存在显著的相乘交互作用（所有交互作用P值>0.09）。在相加交互作用尺度上，通过计算相对超风险交互作用(Relative Excess Risk due to Interaction, RERI)和交互作用归因比例(Attributable Proportion due to Interaction, API)，同样没有证据表明存在偏离相加性的交互作用（即既非协同也非拮抗）。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的主要结论是：在患有高血压和/或高胆固醇的个体中，减少需关注食品——无论是定义为UPF还是定义为根据加拿大法规需要贴FOPS标签的食品——的摄入，均与较低的CVD风险相关。而且，UPF与FOPS食品在降低CVD风险方面的关联程度相似。更重要的是，无论参与者是否同时使用降压药或降胆固醇药，减少这些食品摄入的益处都独立存在，饮食与药物之间未发现显著的交互作用（既未协同也非拮抗）。

这一发现具有多重重要意义。首先，它直接支持了加拿大即将实施的FOPS政策对于高危人群的潜在公共卫生价值，证实了限制高饱和脂肪、钠或糖食品摄入的合理性。同时，研究也揭示了一个重要事实：UPF和FOPS系统捕捉了食物不同且互补的特性。研究中约一半的UPF同时也符合FOPS标签标准，说明许多UPF确实营养品质不佳；但另一半则提示，食品的加工程度可能带来超出传统营养成分的健康影响。这为未来食品政策的完善提供了科学依据，提示在关注营养素的同时，或许也应考虑加工维度。

其次，关于饮食与药物关系的发现尤为关键。它有力地驳斥了“用了药就可以放松饮食”的错误观念。研究表明，改善饮食（减少需关注食品）带来的心血管保护作用，与使用预防性药物是相互独立的。从生理学上讲，这是 plausible（合理的），因为饮食可以通过改善药物未直接靶向的途径和风险因素（如降低胆固醇吸收、改善血压或血糖稳态）来提供额外益处。因此，在心血管疾病预防中，饮食干预不应被药物治疗所替代，而应作为并行的基石策略。

当然，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如饮食只评估了一次、食物频率问卷并非专为评估加工程度或FOPS资格设计、药物使用信息可能未能完全捕捉随访期间的变化等。但这些并未动摇核心结论的稳健性，多项敏感性分析也支持了主要发现。

总而言之，这项研究传递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信息：对于心血管风险升高的人群，做出更健康的食物选择——减少超加工食品和高饱和脂肪、钠、糖食品的摄入——是降低未来心脏病和卒中风险的有效策略，这一益处不会因为你正在服用预防性药物而打折扣。在通往心脏健康的道路上，管住嘴和遵医嘱服药，是两条并行不悖、相辅相成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