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Sociology》：Ideology, environmental attitudes, and perceived pace of transition: explaining public acceptance of fossil fuel phase-out in Sp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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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通过多尺度调查（涵盖全国代表性样本、区域煤矿次样本及煤炭产区本地样本），系统剖析了西班牙公众对燃煤电厂关闭政策的接受度及其驱动因素。研究发现，支持度呈现显著的地域梯度（全国最高、煤炭产区较低、As Pontes最低），并揭示了政治意识形态、气候怀疑论、公平感知及转型速度感知等关键因素在不同地域语境下的差异化影响。文章创新性地引入“转型速度感知”作为解释变量，强调了时空正义（territorial and temporal justice）与地方依恋（place attachment）在塑造转型合法性中的核心作用，为环境社会学与公正转型（Just Transition）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实证与理论启示。
引言
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是当今社会面临的最紧迫且复杂的挑战之一，其中化石燃料（尤其是煤炭）的燃烧是主要排放源。燃煤相关产业的关闭虽是全球去碳化（decarbonization）努力的核心，却对就业与生计产生深远影响，特别是在历史上依赖煤炭开采与发电的地区。此类转型若被视为不公，可能加深领土不满、侵蚀对民主制度的信任并助长反体制情绪。本文以西班牙为例，探究公众对电厂关闭政策的接受度，这是一个在国际文献中相关但研究不足的案例。西班牙在整个20世纪维持了可观的煤炭产业，尽管国内开采自1990年代起衰退，燃煤发电仍占据重要地位。2018年，新当选的社会主义政府启动了“能源转型协议”，目标是在2020年前关闭所有剩余电厂。本文通过整合空间、象征与时间视角，旨在贡献于关于公众对去碳化回应的环境社会学辩论。
文献综述
公众对气候行动与能源转型的支持已得到跨学科的广泛研究。人口统计学因素方面，早期研究表明女性、年轻个体及教育水平较高的人群往往表现出更高的环境关切。意识形态取向则是最稳健的预测因子，认同右翼意识形态的个体显著更可能表达气候怀疑论并反对环境监管。领土背景，特别是化石燃料依赖度，日益被强调为形塑气候政策公众认知的关键。全球与国家内部研究均显示，经济上依赖化石燃料产业地区对气候政策的支持度较低。研究还指出，公平感知（perceptions of fairness）可以缓解甚至逆转这种趋势，而参与过程、分配公平和对机构的信任是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支持度的一致预测因子。地方依恋（place attachment）的概念至关重要，反对能源基础设施通常源于对地方认同感的威胁，而不仅仅是自私的抵抗。在煤炭产区，抵抗不仅植根于物质依赖，也源于对煤炭作为身份与自豪感的情感与象征性纽带。
研究背景
尽管西班牙煤炭储量丰富，但质量差、开采成本高延迟了其大规模开发。煤炭开采在区域发展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尤其是在阿斯图里亚斯。与传统采矿区不同，1970年代石油危机刺激了露天矿和大型能源基础设施的发展，最显著的是As Pontes。根据本研究调查数据，As Pontes有38%的受访者报告与煤炭部门存在某种形式的联系，远高于其他采矿区和全国平均水平。西班牙加入欧盟加速了煤炭行业的衰退，更严格的环境法规和CO2定价推动了持续收缩。2018年，政府宣布逐步淘汰所有燃煤电厂。能源转型过程，特别是在2018年后，已转向更具参与性的模式，包括了中央当局、地区政府、市政当局、工会和社区团体。
研究方法
本研究基于INNOREJUST项目在2023年7月至2024年5月期间进行的三轮协调调查，共获得1970份有效访谈。第一轮涉及九个煤炭依赖城市的807名受访者，采用面对面访谈。第二轮是由1001名成年人组成的全国电话调查（CATI），确保了人口代表性。第三轮回归As Pontes，增加了162次面对面访谈，使本地次样本达到317名受访者。所有轮次均使用统一的西班牙语核心问卷，涵盖气候态度、转型感知、地方依恋和信任等问题。主要结果变量是支持关闭化石燃料基地操作（煤矿或电厂），采用11点量表（0=强烈不同意，10=强烈同意）测量。自变量包括社会人口统计学变量、政治取向、转型速度感知以及通过探索性因子分析（EFA）得出的四个态度维度：环境参与度（Environmental Engagement）、气候怀疑论/化石燃料导向（Climate Skepticism/Fossil Orientation）、感知公正与参与（Perceived Justice and Participation）、转型乐观度（Transition Optimism）。分析技术包括描述性比较和普通最小二乘法（OLS）回归。
研究结果
概览
调查结果揭示了在形塑西班牙对化石燃料淘汰支持态度方面存在重要的地域分歧。支持关闭的程度遵循明显梯度：As Pontes最低，其他煤炭城市居中，全国样本最高。政治意识形态在不同群体间差异不大，而地方依恋在As Pontes等煤炭依赖地区显著更强。转型速度感知也存在显著差异，As Pontes的受访者最可能认为转型过快。态度指数显示，As Pontes表现出最高水平的气候怀疑论，而其他煤炭地区显示出比全国平均水平更低的怀疑论和更高的环境参与度，这挑战了化石燃料依赖总是与反环境态度一致的假设。感知公正与参与度以及转型乐观度在煤炭地区和As Pontes最低。
全国回归分析
全国样本的OLS回归结果表明，政治意识形态是支持关闭的强预测因子（偏右个体支持度更低）。转型速度感知（认为转型过快）与支持度呈显著负相关。煤炭依赖度与支持度负相关。农村居住（人口少于1万）也与较低支持度相关。在加入态度维度的扩展模型中，环境参与度、感知公正与参与度、转型乐观度均成为显著正向预测因子，而气候怀疑论/化石燃料导向则是显著负向预测因子。模型解释方差（R2）从0.117提升至0.208。
As Pontes回归分析
在As Pontes样本中，基线模型显示政治意识形态是显著负向预测因子。然而，在加入态度预测因子的扩展模型中，气候怀疑论/化石燃料导向成为最强的决定因素，其影响超过了意识形态。一旦包含此态度维度，意识形态系数变得不显著，凸显了在这个化石燃料依赖地区，气候相关世界观的中心性。环境参与度也有强显著效应。一个意外的发现是，在该地区女性比男性更反对电厂关闭，这与大部分关于气候变化态度的文献相悖。教育成为显著正向预测因子。与全国模型不同，感知公正与参与度、转型乐观度在As Pontes不是显著预测因子。
讨论
本研究揭示了西班牙公众对化石燃料电厂关闭的态度存在显著的地域梯度。这反映了不仅是对煤炭基础设施的物质依赖，也是社区对其工业历史持久的情感、文化和象征性联系。在全国层面，政治意识形态是支持关闭的有力预测因子。然而，在As Pontes，这种意识形态分歧失去了解释力，气候怀疑论成为主要预测因子。这表明在转型影响最直接、情感最强烈的地区，更广泛的意识形态倾向被削弱。转型速度感知（特别是被认为“过快”）也导致支持度降低，这与新兴的时间正义文献一致。尽管地方依恋在回归模型中未成为显著预测因子，但描述性分析显示其在As Pontes明显更高，表明强烈的情感纽带可能间接影响反对态度。西班牙引入了新的参与结构（如公正转型委员会），但As Pontes的证据表明，更高水平的参与并未转化为对电厂关闭的更大支持。当过程不被视为有意义或能影响结果时，仅让居民参与正式流程不足以塑造态度。As Pontes的发现表明，在地方依恋度高、转型被视为快速且自上而下的背景下，气候怀疑论可能不是反对去碳化的根本原因，而是一种结果。在这里，气候变化成为更深层领土和身份不满的代理战场。关于性别差异的意外发现（女性更反对）引出了对“采矿女性”角色在当代转型社区中是否持续存在的探讨。
方法论局限性与未来研究
本研究存在一些局限。As Pontes的样本量相对较小。尽管采用了配额抽样和统一核心问卷，但调查在时间和模式上存在差异（面对面与电话调查）。意识形态测量依赖于左右量表，未捕捉可能影响气候与转型政策回应的意识形态的社会文化维度。转型速度感知仅基于单一调查项目。未来研究应考虑纵向和定性方法，以捕捉态度演变并深化背景理解。跨国比较研究有助于阐明制度和文化因素在形塑对公正合法能源转型支持中的作用。未来研究还应探讨民粹主义倾向如何与气候怀疑论和领土不满相交织，并超越简单的左右量表，纳入更丰富的意识形态测量。
结论
本文考察了西班牙在国家、区域和深度嵌入式地方背景下公众对化石燃料淘汰政策的接受度。利用多尺度调查，研究表明对燃煤电厂关闭的支持不仅由社会经济和环境因素形塑，也受到公平感知、速度感知和对地方象征性依恋的影响。清晰的地域梯度显现：全国支持度最强，煤炭地区较弱，As Pontes最低。在全国层面，支持度与左右光谱上的进步立场、环境关切和公正感知一致。然而在As Pontes，气候怀疑论——而非意识形态——成为反对的最强预测因子。这表明，在高度受影响的背景下，意识形态分歧失去作用，气候怀疑论可能作为对被排斥感、 abrupt change和文化置换的回应而出现——即使在政治偏左的个体中也是如此。这些发现挑战了反对去碳化是意识形态固定或植根于否认主义的假设。西班牙的案例说明了程序性包容的局限。没有实质性机构的正式参与可能强化不信任。为使转型被视为合法，必须实质性让社区参与，解决领土不满，并与地方认同和时间期望保持一致。通过在单一国家背景下采用比较性、地方敏感的方法，本研究贡献于关于转型合法性与领土正义的辩论。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探索性别化经验，将分析延伸至其他代表性不足的领土背景，并使用纵向设计追踪公正感知、意识形态构型及地方认同如何随时间演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