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铁器时代，中国山东省西南部持续存在的畜牧业管理方式：基于稳定同位素的研究视角

《Archaeological Research in Asia》：Persistent livestock management practices from the late Neolithic to the Iron Age in southwestern Shandong, Chin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table isotopes

稳定同位素分析揭示西南山东地区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铁器早期家畜饮食模式及管理策略，发现猪、狗、牛以C4植物为主食，羊/ goat混合C3/C4饮食，小麦饲料化仅见于猪群，与中原地区存在差异。

　　

李张驰|张全|王亚正|高明奎|陈学祥|高继喜|董宇

教育部考古科学与技术重点实验室（山东大学），中国青岛市266237

摘要

与中原地区不同，山东西南部在新石器时代以来发展出一种独特的聚落形态，这种形态以人工抬高的土墩居所为中心，旨在应对洪水。研究山东西南部新石器时代晚期、青铜时代和早期铁器时代的人们如何利用和管理动物资源，不仅有助于揭示该地区的生存模式，还能为我们提供关于他们如何与自然和文化景观互动的重要见解。我们对131块动物骨骼（包括猪、狗、牛、羊/山羊、马、鹿、野兔和雉鸡）进行了稳定同位素分析，以探讨它们的饮食情况及其管理方式。结果表明，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铁器时代早期，它们的饮食结构具有高度一致性。猪、狗和牛主要以C₄类食物为食，而羊/山羊的饮食则包含C₃和C₄两类食物。青铜时代晚期和铁器时代早期，小麦逐渐被用作饲料，这一变化仅体现在猪的碳同位素数值上，而在其他家畜中并未明显体现。先前对中原地区的研究显示了不同的模式：猪、狗和牛的饮食更多地转向了C₃类食物（如小麦）。本文将山东西南部的畜牧业管理策略置于其历史和地理背景中进行探讨，进一步加深了我们对这些土墩聚落生态系统和生存方式的理解。

引言

聚落的发展和社会复杂性的形成从根本上依赖于生计经济（Vigne, 2015; Zeder, 1982）。在中国北方，自中新石器时代（7000–5000年前）以来，这一基础主要依赖于粟（Panicum miliaceum和Setaria italica）农业和猪（Sus scrofa domesticus）养殖（Dong and Yuan, 2020; Yuan, 2019; Zhao, 2011, Zhao, 2017, Zhao, 2020）。新石器时代晚期（5000–4000年前）发生了一次重大转变，引入了新的物种——小麦（Triticum aestivum）、牛（Bos taurus）和羊/山羊（Ovis aries或Capra hircus），这些物种极大地丰富了生计方式，促进了社会经济的繁荣，并进一步推动了该地区的社会复杂性（Barton and An, 2014; Jones et al., 2011; Li, 2017; Yuan and Dong, 2018; Zhang, 2017a, Zhang, 2017b; Zhao, 2011）。这场农业革命涉及农业系统的结构变革、劳动力的重新配置，甚至仪式实践的转变（Fitzhugh, 2001; Zeder, 2008; Zhang and Xia, 2011）。为了理解这一广泛区域性的变化在地方层面的表现，特别是阐明古代的资源管理策略、人与环境的互动以及劳动组织方式，本研究调查了山东西南部两个聚落的畜牧业管理实践（包括本地物种和引入的物种）。

山东西南部位于黄河下游的冲积平原上，被认为是商朝（公元前1600–1046年）的发源地之一（Fang et al., 2003; Li, 2003; Luan and Wang, 2024）。该地区的地貌特征是地势低洼、水资源丰富、土壤肥沃。当地的地质形态和沉积历史使其在居住模式上具有独特性。频繁的洪水促使古代居民选择生活在土墩上，作为一种抵御洪水的适应策略（Chen and Sun, 2024; Jin, 2010; Sun, 2003）。考古研究表明，土墩聚落最早出现在新石器时代晚期的 Dawenkou 文化时期（6000–4500年前），并在随后气候不稳定的 Longshan 文化时期（4500–3900年前）得到广泛发展，并持续到青铜时代，这一时期洪水事件更加频繁（Chen et al., 2020; Wu and Ge, 2005; Xia and Yang, 2003; Yuan, 2012; Zhang and Xia, 2011）。这种独特的地貌引发了关于土墩居民如何饲养和管理牲畜以适应当地环境并应对洪水的重要问题，同时也引发了关于他们的养殖策略是否与居住在开阔平原上的同时代人群不同的疑问。

由于山东西南部历史上经常发生洪水，新石器时代和早期历史时期的居住层被埋藏在当前地表以下2至8米深处（Chen and Sun, 2024; Zhi and Zhang, 1987），这使得调查和发掘工作极具挑战性。最近的发掘为我们提供了研究这里畜牧业管理方式的宝贵机会。在这项研究中，我们利用骨骼胶原蛋白的稳定同位素分析方法，探讨了山东西南部两个土墩遗址（青邱和十里铺北）中家养和野生动物的饮食情况。接着，我们研究了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铁器时代早期，四种家养动物（猪、狗、牛、羊/山羊）的饮食是否发生了变化。最后，我们将我们的同位素结果与中原地区已发表的数据进行比较，以确定是否存在跨地区的普遍趋势，或者不同地区是否存在不同的发展轨迹。

章节片段

青邱遗址

青邱遗址位于中国山东省菏泽市（图1）。青邱遗址的文化遗迹总面积超过40,000平方米，核心区域是一个呈倒桶状的土墩，高出周围地面7米。该遗址靠近古老的黄河河床，在历史上曾多次遭受洪水侵袭（Yan, 2012）。青邱遗址从新石器时代晚期一直有人居住，被用作居住区。

材料

共分析了来自青邱和十里铺北遗址的131件动物标本的稳定同位素值，包括家养和野生动物，如猪（Canis familiaris）、狗、牛、羊/山羊、马（Equus ferus caballus）、鹿（Cervidae）、野兔（Lepus属）和雉鸡。大多数样本来自坑洞（其中一些来自青邱遗址中包含相对完整动物的特殊坑洞），少数样本来自墓葬和文化层。

结果

青邱和十里铺北遗址各物种的δ¹³C和δ¹⁵N值总结在表1中，并在图2中绘制（原始数据见表S1）。除HQ107、HQ184、HQ189和SLPB39外，大多数骨骼胶原蛋白样本符合质量标准（Ambrose, 1990; DeNiro, 1985; van Klinken, 1999）。

来自特殊坑洞的个体与其他坑洞的个体在同位素数据上没有显著差异（图S2）。只有两只猪、两只狗和一只羊/山羊来自特殊坑洞。

山东西南部的畜牧业喂养模式

青邱和十里铺北遗址大致处于同一时期，都位于山东西南部。先前的研究表明，在一些中部聚落中，肉类资源主要依赖于专门的、集中化的养殖体系或由周边次级聚落提供，而较小的聚落通常维持家庭层面的自给自足的畜牧业（Deng et al., 2021; Gao and Zhao, 2025; Li et al., 2025; Li et al., 2023）。十里铺北是一个重要的...

结论

对山东西南部动物遗骸的稳定同位素分析表明，从新石器时代晚期到铁器时代早期，该地区的畜牧业管理表现出显著的灵活性和连续性。在青邱和十里铺北遗址，同位素结果揭示了相似的养殖方式。具体来说，猪、狗和牛主要以C₄类食物为主（如粟及其副产品、C₄类杂草），少数个体则食用C₃类作物。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张张驰：撰写 – 审稿与编辑、撰写 – 原稿撰写、数据可视化、软件使用、调查、数据分析、概念构建。张全：撰写 – 审稿与编辑、方法论设计、资金筹集。王亚正：调查工作。高明奎：资源协调。陈学祥：数据验证、监督、资源管理、项目统筹、资金筹集、概念构建。高继喜：数据验证、资源协调、项目统筹。董宇：撰写 – 审稿与编辑。

知情同意声明

已获得所有参与研究的合作者的知情同意。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工作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项工作得到了山东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项目编号：23DKGJ02）的支持。我们衷心感谢张新新和何曼晓在动物遗骸鉴定和样本收集方面提供的耐心帮助。同时感谢匿名审稿人的宝贵意见和建设性评论。第一作者特别感谢张倩和褚立明在统计分析和图形表示方面提供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