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lant Journal》:Peptide signaling at the intersection of growth, nutrient sensing, and stress respon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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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系统梳理了植物内源信号肽如何作为核心枢纽,整合生长/发育、营养感知、非生物胁迫与生物互作等信号网络。文章重点解析了CLE、PSK、PSY、RGF/GLV、CIF、SCOOP、CEP、PEP、RALF等多个肽家族及其受体模块,如何通过保守的下游执行元件,在分子层面协调植物的“生长-防御权衡”(growth–defense trade-off),为理解植物生理可塑性提供了新视角,并为可持续农业的作物改良策略指明了方向。
植物作为固着生物,其生存依赖于一套精密的信号系统,以整合多变的内外环境信息,在生长、发育、防御和胁迫响应之间做出最优决策。近年来,内源信号肽被确认为这一复杂调控网络的核心枢纽,在生长、营养感知和多种胁迫反应的交叉点发挥着关键的协调作用。它们被细胞分泌后,与定位于质膜的受体激酶(Receptor Kinases, RKs)结合,激活下游信号通路,其作用机制与识别微生物相关分子模式(Microbe-associated Molecular Patterns, MAMPs)的模式识别受体(Pattern Recognition Receptors, PRRs)具有惊人的相似性,甚至共享共受体和信号元件。这些肽类因此常被称为“植物细胞因子”。
CLE肽作为分生组织活性、共生和干旱胁迫的调节因子
CLAVATA3/EMBRYO SURROUNDING REGION (CLE)肽是调控分生组织活性的核心。它们通常结合CLAVATA1 (CLV1)/BARELY ANY MERISTEM (BAM)家族的LRR-RKs或与假激酶CORYNE (CRN)形成复合物的受体样蛋白CLA-VATA2 (CLV2)。研究发现,CLE的功能远超发育范畴。例如,拟南芥CLE25在根系干旱胁迫下产生,运输到地上部被BAM1和BAM3感知,促进脱落酸(Abscisic Acid, ABA)合成关键酶NCED3的表达,从而诱导ABA积累和气孔关闭,以应对干旱。同时,CLE25也抑制原韧皮部筛管(Protophloem Sieve Element, PPSE)分化,提示其可能整合环境信号以调控发育进程。在豆科植物中,CLE肽(如蒺藜苜蓿的CLE12/13/35)通过地上部表达的受体SUPER NUMERIC NODULES (SUNN)进行根-冠通讯,在感知根瘤菌和氮营养状态后,负调控结瘤过程,实现结瘤的自动调节。此外,CLE肽也参与从枝菌根真菌(Arbuscular Mycorrhizal Fungi, AMF)共生和抗病毒免疫的调节,展现出在协调共生、免疫与营养状态方面的多面手角色。
酪氨酸硫酸化肽是生长-胁迫权衡的关键节点
酪氨酸硫酸化是多种植物分泌肽的关键翻译后修饰。其中,植物磺化因子(Phytosulfokines, PSKs)和含硫酸化酪氨酸的植物肽(Plant Peptide containing Sulfated Tyrosine, PSYs)是典型代表。PSK被其受体PSKR1/2感知后,可招募BAK1等共受体,不仅能促进细胞分化、根伸长等生长过程,还是植物免疫的重要调节者。有趣的是,PSK信号表现出对病原菌生活型的差异调控:它抑制对半活体营养型细菌病原菌(如丁香假单胞菌)的抗性,却增强对坏死营养型真菌的抗性。PSK-PSKR1模块通过钙依赖蛋白激酶28(Calcium-Dependent Protein Kinase 28, CPK28)磷酸化氮同化关键酶谷氨酰胺合成酶2(Glutamine Synthase 2, GS2)的不同位点,来“解耦”生长促进和免疫抑制功能,为理解“生长-防御权衡”提供了分子开关。PSY肽家族则通过其受体PSYR1-3发挥功能,有趣的是,其信号似乎以“抑制性”模式运作:组成型表达的PSY肽抑制PSYR以允许生长,而胁迫造成的组织损伤导致局部PSY耗竭,从而解除对PSYR的抑制,激活胁迫响应。
SCOOP肽连接免疫与细胞壁完整性感知
丝氨酸富集内源肽(Serine-rich Endogenous Peptides, SCOOPs)是十字花科特有的肽家族,在胁迫下产生并触发典型的PTI样信号输出。尽管拟南芥有50个SCOOP成员,但其感知主要依赖于单个LRR-RK——MIK2与BAK1形成的复合物。MIK2不仅是内源SCOOP肽的受体,还能感知来自病原真菌(如尖孢镰刀菌)的未知外源激发子,实现了“自我”与“非我”识别的统一。此外,SCOOP-MIK2通路是连接细胞壁完整性(Cell Wall Integrity, CWI)感知与免疫的关键桥梁。抑制纤维素合成的除草剂异恶草醚可诱导细胞壁损伤,其引发的转录组变化与PTI高度重叠,并依赖于SCOOP18-MIK2信号。更有趣的是,不同的SCOOP肽对MIK2具有拮抗作用,如SCOOP12抑制衰老而SCOOP10促进衰老,它们通过竞争结合MIK2的胞外域来调控其磷酸化与活性,为通过“配体鸡尾酒”微调生理输出提供了范例。
CEP肽是生长、共生、免疫与非生物胁迫的协调者
C端编码肽(C-terminally Encoded Peptides, CEPs)的表达受低氮、高碳、盐分等多种环境因子诱导。在低氮条件下,根中诱导产生的CEP经木质部长距离运输至地上部,被受体CEPR1/2感知,进而诱导产生另一类可移动信号——CEP下游肽(CEPDs),后者被运回根部,在转录和翻译后水平调节硝酸盐转运蛋白NRT2.1,从而调控氮吸收。CEP-CEPR模块也深度参与共生调控。在豆科植物中,其受体同源蛋白COMPACT ROOT ARCHITECTURE 2 (CRA2)通过促进miR2111的积累来正调控结瘤,与抑制结瘤的CLE-SUNN通路形成拮抗。此外,CEP还是重要的“植物细胞因子”。拟南芥中,I组和II组CEP成员(如CEP4, CEP14)可被CEPR1/2感知,激活MAPK磷酸化、钙内流等免疫信号,增强对病原菌的抗性。在作物中,CEP通路也与干旱胁迫响应相关,如小麦TaCEP15通过其受体TaCEPRL调控根系构型以响应干旱。这些功能凸显了CEP在整合营养状态、共生、免疫及非生物胁迫中的核心地位。
PEP作为具有组织和再生新兴功能的植物细胞因子
植物激发子肽(Plant Elicitor Peptides, PEPs)是经典的免疫调节肽,在病原侵染或激发子处理时转录上调。成熟PEP(如PEP1)的释放依赖于损伤引起的钙内流激活METACASPASE 4。PEP被其受体PEPR1/2感知,其结合具有pH敏感性,而免疫激活导致的胞外碱化又可进一步促进PEP信号,形成了一个与生长信号(如RGF)相互拮抗的正反馈环。除了免疫,PEP信号也参与生长调节(如抑制根生长)和细胞壁状态感知。最新研究揭示了PEP令人惊喜的新功能——组织再生。番茄中的PEP同源物再生因子1(Regeneration Factor 1, REF1)在组织损伤后表达,与其受体PORK1结合,激活伤口诱导去分化转录因子WOUND-INDUCED DEDIFFERENTIATION 1 (WIND1),从而显著促进愈伤组织和再生。这表明PEP在防御激活与危险解除后的组织完整性重建中扮演双重角色。
RALF是兼具结构与信号功能的核心生理调节因子
快速碱化因子(Rapid ALKalinization Factors, RALFs)是半胱氨酸富集肽,调控包括发育和繁殖在内的众多生理过程。其典型信号模块包括CrRLK1L家族受体(如FERONIA)、LRE/LLG共受体以及下游信号。RALF-CrRLK1L模块是监测细胞壁完整性的关键,并广泛参与非生物和生物胁迫响应。例如,FER在ABA信号中扮演情境依赖的正向或负向调节角色,并参与盐胁迫、氮饥饿、冷胁迫等多种非生物胁迫的适应。在免疫方面,RALF23-FER模块通过调节PRR受体(如FLS2和BAK1)在质膜上的纳米级分布和复合物形成,来影响PTI信号。然而,FER在免疫中的作用具有物种和组织特异性,在部分情况下表现为抗病负调控因子。最近的研究彻底更新了对RALF生化功能的理解:其不仅是信号分子,更是细胞壁的结构组分。RALF(如RALF4, RALF22)通过富含亮氨酸重复延伸蛋白与去甲酯化的果胶高亲和力结合,形成围绕花粉管或根尖生长的网状结构,直接影响细胞壁力学性质。RALF的信号输出功能严格依赖于其与果胶的结合,果胶的甲酯化状态则由果胶甲酯酶及其抑制剂在pH依赖的方式下动态调控。这揭示了RALF的信号功能与其细胞壁结构角色的深刻联系,其诱导的胞外碱化可能是调节这一联系的重要“变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