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国际政治言论日益强调到2050年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紧迫性，但对于化石燃料密集型行业中的企业如何实现其净零温室气体排放的承诺仍存在疑问。然而，特伦齐（Terenzi）、洛卡泰利（Locatelli）和温奇（Winch）（2024）指出，“没有任何主流的项目管理期刊发表过关于净零排放和净零转型相关的研究”（第233页）。这意味着在项目管理研究中，人们对项目在促进从“基于化石燃料的社会技术系统”向能够实现净零排放的系统配置转型中所起的作用了解甚少（第234页）。温奇（2022）强调，发展能够应对净零排放目标的项目管理理论需要探讨“项目为何会以特定方式制定和执行”的根本性问题（第2页），而不仅仅是关注项目的运作方式。在净零转型的背景下，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项目将用于开发新技术并改造生产和消费系统。
项目管理和转型研究领域的学者们都提出了关于工业企业如何推动转型以及如何实现业务实践绿色化的问题（例如Desai、Lam、Li和Rajgopal，2023；Frederiksen和Davies，2008；Geels，2022；Turnheim和Sovacool，2020）。工业企业通常通过相对稳定的直线组织结构来管理日常运营，并利用临时组织（项目）来应对变化（Miterev、Mancini和Turner，2017）。他们将相互关联的项目组织成项目群，以确保战略的一致性（Ritson、Johansen和Osborne，2012）。为长期战略目标设立项目群的做法凸显了项目管理在转型中的重要性（Bos-de Vos、Martinsuo和Loots，2025）。
关于可持续性转型的研究指出，系统的重新配置依赖于众多参与者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中的行动（Hellsmark、Frishammar、S?derholm和Ylinenp??，2016）。这也涉及到新兴创新过程的“开放性”，这些过程容易失败，政策框架不一致，可能会出现突然的挫折、逆转和加速。此外，可持续性的概念常常存在争议，大型工业企业等有影响力的参与者可能持有既得利益，对所需的技术发展存在分歧，或者对转型过程的必要性和/或速度持有不同看法（K?hler等人，2019：第2页）。这些难以预测的动态意味着，在迈向净零排放的转型过程中，各种参与者之间需要进行协商（Patterson、Feola和Kim，2024）。参与者之间可能存在共同利益和冲突利益，他们对转型的实施方式也可能有不同的看法。在转型过程中，协商可以被视为各方为达成共识而采取的行动，这些共识涉及战略方向、资源利用和转型工作的治理（Raven、Heiskanen、Lovio、Hodson和Brohmann，2008）。强调影响力的同时，我们也认识到协商不仅限于合同协议，还可以是隐性的。这种隐性协商可以在各方没有直接接触或甚至不知道其他参与者参与的情况下进行（Scharnigg，2024）。
关于项目和组合管理的文献指出，由于企业内部资源有限，任何项目都需要围绕项目选择和资源分配进行内部协商（例如Desai等人，2023；Frederiksen和Davies，2008；Geels，2022；Turnheim和Sovacool，2020）。除了少数例外（例如Martinsuo和Aloha，2022），这些文献主要关注组织内部的情境。那些专门研究项目管理在可持续性转型中作用的研究者主要关注协作环境（Bos-de Vos等人，2025）。然而，由于转型受到具有不同议程的多种参与者的影响（Geels和Penna，2015；Penna和Geels，2015；Werner和Onufrey，2022），企业还必须参与外部协商，以获取资源、获得政府许可并处理供应链依赖问题（Chizaryfard和Karakaya，2022）。
现有关于可持续性转型中项目和计划的文献提供了关于协商的互补视角，强调了内部和外部协商的重要性。然而，这些类型协商之间的关系仍不明确。因此，本文旨在探讨在转型项目中内部和外部协商是如何相互关联的。为了构建分析框架，我们借鉴了Martinsuo和Ahola（2022）提出的战略、资源和治理三个维度，认为内部和外部利益相关者为在多项目环境中实现协调所做的努力会体现在这些维度上。Hetemi、Pemsel、S?derlund和Jerbrant（2025）指出，这三个维度在转型项目中始终起着关键作用，因为它们为参与者在创新的同时应对制度约束提供了动态的“协商空间”（第4页）。本文通过案例研究分析了一家致力于实现净零排放的石油化工公司的计划，重点关注该跨国石油化工集团内的一个生产场所。
就净零排放目标而言，石油化工行业对于理论构建特别有价值，因为它在许多方面都具有极端性（参见Eisenhardt和Graebner，2007）。石油化工是一个高度依赖化石燃料的成熟行业，化石燃料既是能源载体，也是生产所需的原料。该行业资本密集度高，大规模生产对于回收投资成本至关重要。规模经济、沉没成本和漫长的回报周期导致了进入和退出的重大障碍（Scott-Young和Samson，2008）。这些行业特征导致了路径依赖性，但也意味着需要内生的推动机制来促进转型。这意味着转型不仅需要外部压力，还需要企业内部的主动性和战略调整（Geels等人，2016）。从转型研究中，我们借鉴了多层次视角这一有价值的元理论，该理论将转型定义为改变社会技术系统内部和之间参与者、技术和制度之间关系的重构（Geels，2004；Geels和Locatelli，2024）。基于进化论的概念基础，多层次视角认为现有的制度结构会稳定现有的社会技术系统，而创新主要发生在更加灵活的领域中。虽然研究者常常将领域与制度之间的互动描述为现有企业捍卫自身地位与新兴企业提供替代方案之间的斗争，但许多人认识到这种互动是双向的（Altunay和Bergek，2023）。例如，现有企业可以支持领域的发展，一些参与者可以通过新的合作形式将颠覆性技术整合到现有制度中（Berggren、Magnusson和Sushandoyo，2015）。随着转型的进行，现有机构和新兴机构、参与者组合以及技术选择共同演变。在协商具体项目时，参与者会参考当前的制度化理解（制度层面）、新兴的理解（领域层面），或两者的结合（Raven等人，2008）。
本文为转型研究和项目管理研究中关于“通过项目和计划实现可持续性”的学术讨论做出了贡献。通过展示转型项目中项目选择的过程依赖于企业内部的协商，本文超越了许多转型研究中将企业视为一致行动者的传统观点（Magnusson和Werner，2023）。此外，强调与外部利益相关者的协商也回应了项目管理文献中要求在分析转型项目时涵盖组织内部和外部情境的呼声（Bos-de Vos等人，2025）。我们的分析揭示了内部和外部协商之间的相互关系，并指出了不同项目中的独特协商模式。
以下部分将介绍理论框架。接下来，我们将概述方法论，包括研究设计、案例选择、数据收集和分析方法。然后，我们将提供详细描述生产场所层面项目类型和具体协商情况的案例分析。这种细致的视角对于展示领域与制度之间互动的实际表现至关重要。基于这些实证发现，讨论将上升到更高层次的抽象，探讨转型项目中领域与制度协商的更广泛模式，并将我们的分析与多层次视角联系起来。最后一部分将总结研究结果和意义，并提出进一步研究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