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ure Reviews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The International Scientific Association for Probiotics and Prebiotics (ISAPP) consensus statement on the definition and scope of gut h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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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明确“肠道健康”这一被广泛使用但定义模糊的术语,国际益生菌和益生元科学协会(ISAPP)召集了涵盖胃肠病学、营养学、微生物学、免疫学等多领域的专家小组,通过会议研讨与共识投票,最终提出了肠道健康的明确定义:“在没有活动性胃肠疾病且不影响生活质量的相关症状下,胃肠道功能正常的状态”。该共识不仅界定了该术语,还系统阐述了构成肠道健康的六大功能域(消化生理、肠道菌群、肠道上皮、免疫系统、内分泌功能及脑-肠轴),并回顾了各功能域的临床相关评估指标,为未来针对饮食和生物制剂干预的科学研究与临床实践提供了一个全面的框架。
“肠道健康”一词在科研、医疗、产业营销乃至大众日常对话中越来越常见,人们用它来描述益生菌、发酵食品乃至整体健康状况。然而,这个术语到底指什么,却一直缺乏清晰的界定。它仅指消化正常吗?还是也包括肠道菌群的平衡、免疫功能的稳定,甚至是情绪与压力的调节?这种概念的模糊不仅给科学交流带来困难,也让医疗实践、产品宣传和相关法规的应用面临挑战。为了厘清这个概念,为未来的研究和干预提供坚实基础,国际益生菌和益生元科学协会(ISAPP)召集了来自胃肠生理、微生物学、免疫学、神经生物学及临床医学等多个领域的顶尖专家,共同探讨并最终达成了一项关于“肠道健康”定义与范畴的共识声明。
为了达成共识,专家小组首先在线上会议中确定了讨论范围与关键问题。随后,在2024年9月于英国伦敦举行的为期一天的工作坊中,每位专家根据自身专业领域准备了关于肠道健康的专题报告,并进行了深入研讨。经过陈述和讨论,小组初步形成了“肠道健康”的定义草案。该定义随后又通过两次线上会议进行了辩论与修改,最终由全部13位专家通过在线投票一致通过。共识声明的各部分内容由相应领域的专家撰写,并由主要作者整合成稿,经所有作者审阅、编辑和批准。
研究团队首先回顾了肠道健康定义的演变历程。早先的定义多侧重于“没有疾病”或“没有需要看医生的胃肠道不适”,并借鉴了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广义健康观。随着研究的深入,特别是肠道微生物组(gut microbiome)研究的爆炸式增长,肠道健康的概念被扩展,包含了与肠道菌群的相互作用。然而,定义的复杂性也随之增加,因为肠道稳态(homeostasis)涉及消化吸收、微生物组、肠道屏障、免疫系统、生活质量等多个相互关联的领域(domain),且健康与疾病之间的界限往往难以截然划分。
基于对现有科学知识的评估和对一个简明定义的需求,专家小组最终将肠道健康定义为:“在没有活动性胃肠疾病(gastrointestinal disease)且不影响生活质量(quality of life)的肠道相关症状下,胃肠道功能正常的状态”。这一定义强调了“没有活动性疾病”而非完全“没有疾病”,意味着即使个体患有乳糜泻(coeliac disease)或炎症性肠病(IBD)等疾病,只要处于完全缓解期,仍可被视为处于肠道健康状态。同时,定义明确包含了胃肠道功能和肠道相关症状这两个核心组成部分。
为了深入理解肠道健康,共识声明提出了六大功能域,它们相互作用以维持肠道稳态。该图总结了各功能域如何相互作用以维持稳态。具体而言:
消化生理:涵盖食物的消化、营养吸收和废物排泄。其核心子功能包括分泌(每日约分泌7升液体以助消化)和动力。正常的消化吸收功能是维持营养状况、水电解质平衡的基础。虽然可以通过粪便脂肪、蛋白质检测或营养指标(如血清白蛋白、维生素水平)间接评估,但直接测量通常具有侵入性。
肠道微生物组:过去二十年的研究表明,肠道菌群是健康的重要调节器。然而,定义一个“健康的”肠道微生物组面临巨大挑战,因为其组成存在巨大的个体间差异,并受年龄、地理、饮食等多种因素影响。尽管已有一些基于微生物组丰度、多样性(α-diversity)或特定功能基因集的健康关联指数(如肠道微生物组健康指数)被提出,但目前对单个个体微生物组的分析尚无法提供有意义的健康指标或疾病风险预测。
肠道上皮:肠道上皮在屏障功能、选择性渗透、营养吸收和粘膜免疫中起关键作用。它通过紧密连接蛋白(tight junction proteins,如occludin、claudins)、粘液层、抗菌肽(antimicrobial peptides, AMPs)等机制构成物理和化学屏障。屏障功能的评估方法包括使用乳果糖/甘露醇糖比值的通透性测试、血清中连蛋白(zonulin)或粪便中α1-抗胰蛋白酶等标志物检测,以及使用共聚焦激光内窥镜进行可视化检查。共识特别指出,所有肠道都具有一定“渗透性”,正常上皮的选择性渗透是动态调节的,不应与媒体中常被滥用的“肠漏”(leaky gut)概念混淆。
免疫系统:肠道相关淋巴组织(Gut-associated lymphoid tissue, GALT)是与饮食和微生物抗原接触的主要免疫界面,其核心功能包括对无害抗原的口服耐受(oral tolerance)和对病原体的防御。肠道菌群代谢产生的短链脂肪酸(short-chain fatty acids, SCFAs)等物质有助于促进调节性T细胞(regulatory T cells, Treg)的分化,维持免疫耐受。评估肠道炎症的金标准是组织活检的组织学分析,而非侵入性指标包括粪便钙卫蛋白(calprotectin)和乳铁蛋白(lactoferrin),以及血清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等。
内分泌功能:肠道内分泌细胞(enteroendocrine cells, EECs)分泌多种激素,如胃饥饿素(ghrelin)、胆囊收缩素(cholecystokinin, CCK)、胰高血糖素样肽-1(glucagon-like peptide 1, GLP1)和肽YY(peptide YY, PYY)等。这些激素不仅调节胃肠运动、分泌和营养吸收,还通过脑-肠轴影响食欲、代谢和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肠道菌群代谢产物(如SCFAs)可以刺激L细胞释放GLP1和PYY。目前,测量这些激素需要特定的血液样本处理,尚未成为常规临床实践。
脑-肠轴:涵盖了肠神经系统(enteric nervous system, ENS)、自主神经系统和中枢神经系统的双向通讯网络,整合来自肠道和大脑的信号,影响胃肠功能和脑相关结果(如情绪、行为和应激反应)。压力可通过此轴影响肠道症状、动力和炎症,而肠道菌群及其代谢物也能调节应激反应和行为。尽管已有一些潜在的生物标志物(如应激激素水平、微生物代谢物),但针对肠-脑互动障碍(disorders of gut-brain interaction, DGBI)或心理健康障碍的可靠生物标志物仍待发现。
共识强调,患者报告的肠道相关症状是定义肠道健康的关键组成部分。腹胀、肠鸣、腹痛、反酸等症状在全球人群中非常普遍。挑战在于确定这些症状在何时、何种程度上意味着肠道健康的丧失。症状的出现和感知受到个人、环境、心理社会和文化因素的显著影响。共识认为,只有当这些症状影响到个体的生活质量时,才构成对肠道健康的损害。
综上所述,这项ISAPP专家共识为“肠道健康”这一常用但模糊的术语提供了清晰、可操作的定义,并构建了一个涵盖六大相互关联功能域的综合框架。该定义和框架不仅有助于统一科学界和医学界的沟通语言,也为评估饮食、益生菌、益生元及其他生物制剂干预措施的效果提供了理论基础和指标参考。尽管在部分领域(如微生物组健康指标)的临床转化仍面临挑战,但此共识为未来的研究、临床实践乃至相关产品的监管与宣传确立了至关重要的共同基准,标志着对肠道健康的理解迈向了更系统、更精准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