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Medicine》:Lactylation in colorectal cancer: Unveiling novel mechanisms in metabolism, progression and therapeutic targ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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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综述系统阐述了乳酸化修饰(Kla)在结直肠癌(CRC)中的核心作用,首次全面总结了其在CRC发病机制中的功能。文章揭示了乳酸化作为连接糖酵解与CRC恶性行为的关键代谢感受器,通过动态的“书写者-擦除者-阅读者”网络,调控肿瘤细胞增殖、侵袭转移、免疫逃逸和化疗耐药。特别强调了肠道微生物群-代谢-表观遗传轴,以及其通过增强DNA修复和抑制铁死亡等新机制诱导对5-氟尿嘧啶和奥沙利铂的耐药性。最后,文章评估了靶向乳酸化临床转化的药理学挑战,为开发克服CRC治疗抵抗的精准医学策略提供了理论基础。
引言:从代谢废物到表观遗传调控者
长期以来,乳酸被视为缺氧条件下有害的糖酵解终产物。然而,2019年的一项突破性发现彻底改变了这一认知:乳酸可作为乳酰基供体,共价修饰蛋白质的赖氨酸残基,形成一种全新的翻译后修饰——乳酸化。这种修饰不仅发生在组蛋白上,也广泛存在于非组蛋白中,直接将细胞的代谢状态与表观遗传调控联系起来。结直肠癌(CRC)作为全球发病率和死亡率均位居前列的恶性肿瘤,其独特的代谢微环境与复杂的肠道菌群相互作用,为乳酸化的研究提供了绝佳模型。本综述旨在系统解析乳酸化在CRC中的组织特异性调控网络,特别是在其与肠道微生物组互作及特定化疗耐药机制中的核心作用。
乳酸的来源、转运与功能
乳酸在人体内主要以L-乳酸形式存在,而肠道菌群发酵可产生D-乳酸。在肿瘤微环境(TME)中,即使在有氧条件下,CRC细胞也倾向于进行糖酵解(Warburg效应),产生大量乳酸。乳酸通过单羧酸转运蛋白(MCTs,如MCT1和MCT4)在细胞间穿梭,不仅作为能量底物和碳源,更作为信号分子重塑肿瘤生态。2019年的研究证实,乳酸衍生的乳酰基可修饰组蛋白,形成组蛋白乳酸化,开启了代谢与表观遗传交叉研究的新篇章。
乳酸化动态调控机制的研究进展
乳酸化修饰受到“书写者”、“擦除者”和“阅读者”构成的精密网络动态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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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者:负责催化乳酸化修饰。经典的组蛋白乙酰转移酶(HATs)如p300/CBP、GCN5和MYST家族成员(如KAT8)是主要的乳酸化“书写者”,它们利用乳酰-CoA作为底物。此外,非经典酶类如氨酰-tRNA合成酶(AARS1/2)和组蛋白去乙酰化酶6(HDAC6,在高乳酸条件下可转变为乳酸转移酶)也参与其中。甚至存在不依赖经典酶的途径,如S-乳酰谷胱甘肽介导的近端转移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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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除者:负责去除乳酸化修饰,主要属于经典的脱乙酰酶家族。锌依赖性的HDAC1-3以及NAD+依赖的Sirtuins家族(如SIRT1-3, SIRT6)均具有去乳酸化酶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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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者:负责识别并解读乳酸化信号。含有YEATS或PHD结构域的蛋白(如DPF2, TRIM33)以及染色质重塑因子Brg1等,能够特异性识别乳酰化赖氨酸,进而调控染色质结构和基因转录。
这张示意图清晰地勾勒出乳酸从糖酵解产生,经MCTs转运后,在“书写者-擦除者-阅读者”网络的精密调控下,影响细胞代谢、增殖、免疫逃逸和肿瘤发生的全过程。
乳酸化介导的CRC进展
乳酸化通过整合代谢重编程与表观遗传及免疫信号,全方位推动CRC的发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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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CRC细胞恶性增殖:乳酸化通过多层面机制驱动增殖。在组蛋白层面,乳酸积累诱导的H3K18la可上调m5C甲基转移酶NSUN2的转录,并促进NSUN2自身K388位点的乳酸化,激活自噬并加速增殖。非组蛋白的乳酸化同样关键,例如MYST家族成员KAT8催化真核翻译延伸因子eEF1A2在K408位点的乳酸化,显著增强其与核糖体的结合,提升蛋白质翻译速率。此外,乳酸化还能稳定β-连环蛋白(β-catenin),持续激活Wnt信号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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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CRC细胞侵袭与转移:乳酸化是CRC转移的关键表观遗传驱动因素。高乳酸水平通过H3K18la激活上皮-间质转化(EMT)调节因子(如Snail)的转录,并经由阅读器Brg1重塑细胞骨架相关基因的染色质结构,增强细胞运动性。在肿瘤微环境中,乳酸化通过“p300–YY1–FGF2”轴促进血管生成,并通过GPR37–Hippo–CXCL1/5轴招募中性粒细胞,为肝转移营造预转移生态位。肠道菌群(如Enterobacter)产生的脂多糖(LPS)能诱导致癌长链非编码RNA LINC00152启动子区的乳酸化,解除YY1的转录抑制,从而促进CRC细胞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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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道菌群:CRC乳酸化景观的特异性驱动者:CRC处于复杂的肠道生态系统中,菌群是TME中乳酸的重要来源。菌群失调导致乳酸产生菌(如乳杆菌、双歧杆菌)异常增多,它们产生的D-乳酸可在宿主细胞中诱导独特的D-乳酸化修饰。研究表明,瘤内细菌通过糖酵解产生大量乳酸,可诱导巨噬细胞中RIG-I蛋白K852位点的乳酸化,抑制NF-κB信号,促进巨噬细胞向M2表型极化,形成免疫抑制微环境,助力CRC肝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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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CRC免疫逃逸:乳酸化通过多途径帮助CRC细胞躲避免疫攻击。在肿瘤相关巨噬细胞中,乳酸通过诱导H3K18la上调METTL3表达,而METTL3自身的K281和K345位点乳酸化又增强其m6A甲基转移酶活性,进而激活JAK1/STAT3通路,上调PD-L1和精氨酸酶1(ARG1)的表达,导致CD8+T细胞功能耗竭。此外,乙酰转移酶GCN5可直接催化PD-L1蛋白的乳酸化,阻碍其溶酶体降解途径,从而显著增加肿瘤细胞表面PD-L1的丰度和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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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TME基质细胞:乳酸化信号同样重塑肿瘤微环境中的基质细胞。肿瘤源性乳酸可诱导成纤维细胞中的H3K18la,激活促纤维化基因,驱动其向促肿瘤的肌成纤维CAF(myCAF)表型转化。在血管内皮细胞中,p300/CBP催化YY1的K183乳酸化,增强其与FGF2启动子的结合,促进血管生成,为CRC血行转移提供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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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进CRC细胞化疗耐药:乳酸化通过调控DNA修复、代谢重编程和铁死亡,介导CRC的化疗抵抗。p300/CBP催化DNA修复关键蛋白MRE11的K673位点乳酸化,显著增强其与DNA的结合亲和力,加速同源重组(HR)修复过程,导致细胞对铂类药物或PARP抑制剂产生耐药。在代谢层面,SMC4诱导的休眠样状态会上调糖酵解酶,增加乳酸产生和乳酸化,进而增强ABC转运蛋白表达,降低化疗药物敏感性。此外,组蛋白去乙酰化酶1(HDAC1)的K412位点自身乳酸化会使其功能失活,从而抑制铁死亡,赋予CRC细胞对铁死亡诱导剂(FINs)和化疗药物的抵抗。
靶向乳酸化治疗CRC的临床前景
针对乳酸化的治疗策略主要围绕抑制乳酸产生/转运、调节乳酸化酶活性以及开发合理的联合疗法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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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向乳酸代谢来源与转运:直接抑制乳酸生成酶LDHA(如抑制剂GNE-140)或阻断其转运蛋白MCT1/4(如抑制剂AZD3965),可降低全局乳酸化水平,破坏肿瘤代谢耦合并改善免疫微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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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节乳酸化酶活性:靶向“书写者”(如p300/CBP抑制剂C646, KAT8抑制剂MG149)和“擦除者”(如去乙酰化酶抑制剂SAHA)是重要的干预方向。尽管部分HDAC抑制剂已进入临床,但开发选择性更高的乳酸化调节剂以避免脱靶毒性是未来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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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免疫治疗策略:鉴于乳酸化与免疫逃逸的紧密关联,联合疗法前景广阔。例如,PD-1阻断剂联合LDH抑制剂可显著增强抗肿瘤活性。靶向H3K18la驱动的RUBCNL可以逆转缺氧诱导的抗血管生成药物(如贝伐珠单抗)耐药。
总之,乳酸化在CRC中扮演着连接代谢与表观遗传的核心枢纽角色。深入理解其组织特异性机制,并开发下一代位点特异性靶向策略,将为克服CRC治疗抵抗、实现精准医疗提供坚实的理论依据和新的干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