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ancet Global Health》：Violent and non-violent death tolls for the Gaza conflict: new primary evidence from a population-representative field surv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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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独立评估加沙冲突的真实死亡人数，研究者开展了首项代表性人口家庭调查。研究估计，截至2025年1月5日，加沙地带约有75，200人死于暴力，远超加沙卫生部（MoH）同期报告的49，090人。研究还发现，非暴力超额死亡（8540人）虽然数量可观，但远低于部分早期预测。该研究在极具挑战性的战争环境下证明了死亡率监测的可行性，为准确评估冲突代价提供了关键数据。
在近现代的武装冲突中，准确统计伤亡人数至关重要，它不仅是衡量人道主义灾难的标尺，也是后续追责、援助与和解的基础。然而，在战火纷飞、基础设施损毁、人口大规模流离失所的加沙地带，要获得一份客观、独立的死亡人数统计，堪称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加沙卫生部（MoH）坚持发布伤亡报告，这些数字已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但这些官方数据时而受到质疑，被认为不够准确甚至有所夸大；时而又被引用，作为反映局势严峻性的关键证据。与此同时，有分析预测，因医疗系统崩溃、食品短缺、卫生条件恶化等间接原因导致的“非暴力”死亡人数，可能远超直接的暴力死亡。真相究竟如何？一个独立的、基于科学抽样的人口调查，成为了拨开迷雾的关键。
为了解决这一信息空白，一支由Michael Spagat、Jon Pedersen、Khalil Shikaki、Michael Robbins、Eran Bendavid、H?vard Hegre以及Debarati Guha-Sapir等多国学者组成的国际研究团队，勇敢地进入了这片“数据荒漠”。他们设计并实施了“加沙死亡率调查”（Gaza Mortality Survey, GMS），这是在该冲突期间进行的首项基于人口代表性的家庭调查。该研究旨在提供独立的暴力死亡估计、评估伤亡人口构成，并估算非暴力超额死亡率。这项开创性的工作成果最终发表于权威医学期刊《The Lancet Global Health》，为我们理解这场冲突的真实代价提供了迄今为止最坚实的经验证据。
本研究主要基于一项严谨设计的横断面家庭调查。研究团队与巴勒斯坦政策与调查研究中心（PCPSR）合作，在2024年12月30日至2025年1月5日期间，在加沙地带可进入的地区（汗尤尼斯和代尔拜莱赫省）访问了2000户家庭。这些家庭代表了冲突前（2023年10月6日）9729名家庭成员及后续新生儿。调查采用分层两阶段整群抽样设计，通过系统追踪人口流动，将因军事行动无法进入的北部地区（如加沙城、拉法）的流离失所者也纳入了样本框。为确保数据质量，使用了配备ODK软件的设备进行面对面访谈，并辅以GPS追踪和督导监控。数据分析时采用了“耙平法”（raking）对样本权重进行调整，使其在年龄、性别、原籍省和家庭规模等多个维度上匹配加沙地带战前的人口分布，并使用泰勒级数线性化法计算了置信区间（CI）。
研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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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基本情况与人口分布
研究共完成了2000户家庭的访谈，代表了9729名战前家庭成员。调查记录了冲突期间357名新生儿，以及461例死亡（其中393例为暴力死亡，64例为非暴力死亡，另有4例死因未知）。样本在战前人口的原籍省分布上与总体人口匹配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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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死亡与非暴力死亡估计
主要发现：研究发现，从2023年10月7日至2025年1月5日，加沙地带发生了约75,200例暴力死亡（95% CI 63,600–86,800），约占冲突前加沙地带人口的3.4%。其中，妇女、儿童（18岁以下）和老年人（64岁以上）占暴力死亡总数的56.2%（95% CI 50.4–61.9），合计约42,200人死亡。相比之下，同期加沙卫生部报告的暴力死亡人数为49,090人，比本研究的中位估计值低了34.7%。
关于非暴力死亡，研究估计总数为16,300例（95% CI 12,300–20,200）。通过减去根据和平时期基线死亡率推算的7,716例预期死亡，得到8,540例非暴力超额死亡（95% CI 4,540–1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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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统计学细节与地区差异
数据分析显示，男性的暴力死亡率远高于女性，尤其在18-64岁的年龄组中。同时，失踪人口（估计约12,200人）也以18-64岁的男性为主。按原籍省划分的样本内暴力死亡率显示，加沙城最高（4.5%），其次是拉法（3.8%）、汗尤尼斯（3.6%）、北加沙（3.5%）和代尔拜莱赫（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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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性分析与稳健性
研究进行了多项敏感性分析以检验估计结果的稳健性。大多数分析模型得出的结果与主模型相似。其中一项分析排除了报告死亡案例最多的调查团队数据（该团队覆盖了优先收容伤亡者家庭的避难所和受攻击严重地区），使暴力死亡估计值降至64,100人（95% CI 54,100–74,100），这主要反映了抽样变异，而非数据质量问题。另一项使用未经调整的等概率权重分析则提高了暴力死亡估计值，但改变了人口构成比例，凸显了进行统计调整的必要性。
结论与讨论
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得出了三项核心结论：首先，暴力死亡人数显著超过了加沙卫生部的官方统计，约3.4%的加沙战前人口在调查截止日（2025年1月5日）前因暴力死亡。其次，伤亡者的人口构成（妇女、儿童和老人占56.2%）与加沙卫生部的报告高度一致（MoH报告为54.0%），这从侧面验证了官方统计系统在人口分类记录上的可靠性。第三，非暴力超额死亡虽然数量可观，但远低于一些早期预测（例如有预测认为间接死亡可能是直接死亡的4倍），且并未超过暴力死亡人数。
研究的意义深远。它首次通过独立的代表性人口调查，证实了加沙卫生部（MoH）的死亡人数统计是保守而非夸大的，这一发现与另一项使用完全不同方法（捕获-再捕获分析）的研究结果（后者发现MoH数据低估了约40%）相互印证，为冲突伤亡评估提供了罕见的跨方法学验证。同时，研究结果也反驳了关于间接死亡必然远高于直接死亡的假设，表明在现代冲突中，死亡模式因冲突特点、人道准入和基线卫生条件而异。更重要的是，这项研究成功证明了即使在极其严峻的活跃冲突环境中，进行严谨的人口死亡率监测是可行的，这为全球其他冲突地区的伤亡评估树立了方法论典范。
当然，研究也存在局限性，例如无法采访到全家无人生还或没有16岁以上成员的家庭，这可能导致低估；未能进入北加沙、加沙城和拉法等“无法进入”地区进行直接抽样；以及失踪人员（约12,200人）的最终状态（死亡或生存）不明确等。研究者指出，多种偏倚因素可能相互抵消，因此这些数字应被视为带有不确定性的点估计。
研究者强调，加沙卫生部的伤亡记录工作价值远超汇总数字本身，其为每一位遇难者记录姓名的做法，赋予了逝者作为“人”的尊严。这项“纪念工程”应在战后持续多年。虽然本研究的数据收集结束后，加沙地带的人道主义状况急剧恶化，发生饥荒，非暴力死亡的比例可能已经上升，但持续、独立的监测对于理解这场冲突不断演变的死亡动态至关重要。本研究为评估加沙冲突的真实人力成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实证基础，也再次凸显了在冲突地区维持多种独立死亡率评估方法及持续国际监测的极端重要性。
